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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沈彦慢慢吃完手中的馍馍,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流滋养着虚弱的身体。他将剩下的食物小心包好,藏入怀中。
周账房吃完东西,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凑过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希望:“公子……这,这能成吗?”
沈彦望着牢窗外那方狭小的、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天空,目光幽深。
“成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他轻轻说道,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内那藏着微量染料的地方摩挲着。
第一桶金的曙光,或许就孕育在这肮脏牢狱的黑暗中,孕育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丝绸上。
他不仅要染出一块布,更要染出一条通往自由、通往西域、通往复仇与巅峰的血色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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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牢笼,孤身闯大漠
三天后。
当那块巴掌大小、被猩红色浸透的丝绸,通过狱卒头目颤抖的手,呈现在康萨保面前时,这位见多识广、深谙东西方珍宝价值的粟特豪商,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停滞。
那红色,太纯粹了!
它不像茜草染出的那般暗沉,也不像朱砂染出的那般刺目。它是一种饱满、浓郁、带着活生生的光泽的猩红,如同刚刚涌出心脏的鲜血,又如同西域烈日下最绚烂的石榴花。丝绸本身的柔滑光泽与这无与伦比的红色相结合,在昏暗的牢房杂物间(狱卒头目安排的秘密会面地点)里,仿佛自行在发光!
康萨保伸出保养得宜、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丝绸。触感细腻,颜色均匀,毫无瑕疵。他将其凑到鼻尖,没有寻常染料刺鼻的异味,只有丝绸本身和一丝极淡的、他从未闻过的奇特气息。
“水……试过了吗?”康萨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问向旁边躬身立着的狱卒头目。
“试了,试了!”狱卒头目连忙点头哈腰,“按您的吩咐,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搓洗了十几遍,颜色……颜色几乎没变!真神了!”
康萨保的心跳更快了。不易褪色!仅凭这一点,这染料的价值就无法估量!若是能掌握来源,垄断这种颜色的丝绸供应……不,甚至不仅仅是丝绸!这足以让他康萨保的名字,响彻从长安到君士坦丁堡的整个商路,让他积累的财富再翻上几番!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缓缓转过头,看向被两个狱卒“陪同”在侧,依旧穿着囚服,脸色苍白却站得笔挺的沈彦。
这一次,他的目光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透过狱卒描述的、对一个落魄囚犯的些许好奇,而是如同打量一件稀世奇珍,充满了评估、热切和一丝忌惮。
“这颜色……是你染的?”康萨保用的是略带口音、但流利的汉语。
“是。”沈彦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丝毫怯懦。他知道,此刻他展现出的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被对方视为可欺的信号,从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落入下风。
“方子在你手里?能量产?”康萨保追问,目光锐利如鹰。
“方子在我脑中。”沈彦指了指自己的头,重复了之前对狱卒的说辞,“只要材料充足,要多少,有多少。不止红色,还有蓝、绿、黄、紫……皆可染出同等品质。”
康萨保倒吸一口凉气!不止一种颜色!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金饼如同河流般向他涌来。
“你想要什么?”康萨保直接切入核心。他知道,拥有这种技术的人,绝不可能只为了几顿饱饭。
沈彦直视着康萨保浅褐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自由。我要离开洛阳,西行。”
康萨保微微挑眉,并不意外。沈家的案子他有所耳闻,知道是朝中大佬的手笔,牵扯极深。捞一个“必死”的囚犯出去,风险极大。但……利益也足够大!
“西行?去哪里?”
“疏勒。”沈彦说出了母亲遗言中的目的地,这是必经之地,也是试探。
“疏勒……”康萨保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路途遥远,关隘重重,就算你出了这牢笼,凭你一人,也到不了。”
“所以,需要大掌柜的帮助。”沈彦坦然道,“我不需要大掌柜亲自护送,只需提供一份身份文牒,一套行装,一匹快马,以及……抵达疏勒前,最低限度的盘缠和指引。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抛出了准备好的诱饵:“我可以将三种不同颜色的‘改良’染料完整配方和初级工艺流程,先行交给大掌柜。足够您在洛阳乃至中原,建立起无人能及的印染优势。”
三种配方!康萨保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这足以让他垄断高端丝绸市场多年!
“那你呢?你到了西域之后,又当如何?”康萨保不动声色地问,他要知道这年轻人的野心有多大,是否会成为未来的威胁。
沈彦脸上露出一抹苍凉而决绝的笑意:“沈家已亡,我只想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或许……重操旧业,但绝不敢与大掌柜争利。西域广阔,容得下许多商人。”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表明自己只想求生,无意挑战对方现有的商业版图。但这番话在康萨保听来,却另有一番意味。一个掌握着如此神奇技术,又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年轻人,会甘于平庸吗?但他不在乎,只要这年轻人短期内不威胁到他的核心利益,三种染料配方的价值,足以让他冒这个险。
“好!”康萨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拍大腿,“此事,我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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