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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主帐的方向。萧衍立于高处,远远望着谷地中那片日渐成型的工坊,以及那个站在窑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
这个陈彦,似乎总能将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一步步变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他倒是越来越期待,三个月之期到来时,这个年轻人,究竟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了。
琉璃出炉,初战告捷
深秋的寒意日渐浓重,戈壁的风裹挟着细沙,吹过初具规模的工坊区,带来一片肃杀。然而,在这片肃杀之中,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灼热的气息在悄然升腾。
琉璃窑,这座由陈彦亲手设计、奴匠们一砖一瓦垒砌起来的土窑,在经过数日的阴干和小火慢烘去除湿气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点燃炉火的时刻。
窑前空地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被挑选出来负责此次烧制的三名工匠,面色紧张,手心冒汗,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巴图带着几名护卫肃立在外围,既是保护,也是监视。更多的奴匠和农户则远远站着,踮脚张望,眼神中混杂着好奇、担忧,以及一丝微弱的期盼。所有人都知道,这座窑炉里燃烧的,不仅仅是木柴,更是陈先生乃至他们这些人未来的希望。
陈彦站在窑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肃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理论的推演、空间的模拟,终究要经过现实烈火的检验。
“投料!”他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显得异常清晰。
一名工匠颤抖着,将按照陈彦严格配比混合、研磨细致的石英砂、石灰石、天然碱以及少量作为着色剂的矿物粉末(这次试验,他选择了相对稳定的钴料,以期烧制出蓝色琉璃),用特制的长柄陶勺,小心地送入窑内已经烧得通红的坩埚之中。
“封窑!”
厚重的耐火泥封住了窑口,只留下观察孔和烟道。炉膛内,火焰在鼓风皮囊的助燃下,发出低沉的咆哮,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时间,在灼热的等待中缓慢流淌。陈彦紧盯着观察孔内那抹令人心悸的亮白色,根据火焰的颜色和窑体散发的热量,不断发出指令,调整着风量的大小,控制着升温的曲线。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迅速被高温蒸发。那三名工匠更是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却不敢有丝毫分神,严格按照陈彦的指令操作。
熔炼、澄清、匀化……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精准的火候控制和恰到好处的时间把握。陈彦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仿佛与那座咆哮的窑炉融为一体,感受着其中材料的每一点细微变化。他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空间卷轴中的记载和自己无数次模拟的经验,与现实情况进行着飞速的比对和校正。
日落月升,整整六个时辰过去了。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窑炉内的温度开始按照预设的曲线,缓慢而稳定地下降。退火,这是决定琉璃成品是否炸裂、内部应力是否消除的关键一步,需要极其缓慢的降温过程,往往需要持续一整天甚至更久。
陈彦下令减少燃料,只用余温维持,并安排了工匠轮班,寸步不离地看守窑炉,记录温度变化。
又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当第二个黄昏降临,窑体的温度终于降至可以触摸的程度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窑。”
陈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续三十多个时辰的高度精神紧绷,让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晓答案的紧张。
封泥被小心翼翼地凿开,一股热浪夹杂着奇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工匠用长铁钳,探入尚有余温的窑内,夹出了那个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坩埚。
坩埚被放置在铺着厚厚沙土的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团在逐渐冷却中显现出形态的、暗红色的物体。
陈彦亲自上前,用特制的工具,小心地敲开已经与琉璃熔体分离的坩埚残壳。
刹那间,一抹深邃、纯净、如同雨后晴空般的蓝色,在暮色中骤然绽放!
那是一个并不算十分规整的琉璃碗坯,碗壁厚薄略有不均,表面还带着些许烧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气泡和杂质痕迹,边缘也有些许毛糙。若以陈彦前世的眼光来看,这甚至算不上一件合格品。
然而,在这个琉璃工艺尚且原始粗糙的时代,这一抹如此纯粹、如此均匀、如此明亮的蓝色,已然是惊世骇俗!
它不像天然宝石那般带有杂色或纹理,而是一种浑然一体的、仿佛凝固了的天空之蓝!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它自身仿佛在散发着幽幽的、迷人的光泽。
“成……成功了?!”一名工匠颤声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狂喜!
“天神啊!是蓝色的琉璃!”
“真的烧出来了!陈先生做到了!”
“这么蓝……我从未见过这么蓝的宝贝!”
奴匠和农户们激动地欢呼起来,互相拥抱,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连日来的辛苦、担忧,在这一刻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激动与自豪。他们参与创造了奇迹!
巴图大步上前,看着沙土中那抹动人心魄的蓝色,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撼之色。他虽不懂工艺,却识得珍宝。此物虽不完美,但其颜色和质地,已远超市面上流通的绝大多数琉璃器!他转向陈彦,目光复杂,最终化为深深一揖:“陈先生,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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