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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兄这是在写什么?”陈忠故作好奇地凑过去,目光扫过麻纸——上面赫然写着“承业久慕殿下威名,愿以盐船为内应,助殿下共取广陵,再图灵武……”落款处留着空白,显然是等着逼李倓签字或盖章。
宋三惊慌之下,将麻纸往袖中藏,却被陈忠一把抓住手腕。韦子春猛地站起,厉声喝道:“放肆!此乃永王幕府机密,再敢多管闲事,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机密?”李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缓步走进雅间,拿起桌上的麻纸,指尖划过空白的落款处,“韦判官倒是说说,这没有落款的书信,算什么机密?”
韦子春脸色惨白,强作镇定道:“此乃……给广陵守将的劝降信,与公子无关。”
“无关?”李倓冷笑一声,将麻纸拍在桌上,“信中写有‘承业’二字,又言以盐船为内应,若非针对王某,难道是针对他人?”他指着空白的落款,“君等欲嫁祸王某通永王,待事成之后再反咬一口,说王某与殿下合谋叛逆,好向肃宗邀功——可惜操之过急,连落款都没来得及伪造便急于脱手。”
这番话字字诛心,韦子春顿时语无伦次:“你……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是你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问问宋三便知。”李倓看向被陈忠制住的壮汉,“方才你在雅间内写这封信时,王某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愿助殿下共取广陵’,这话可不是王某编的吧?”
宋三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喊道:“是韦判官让我写的!是周典签吩咐的,与我无关!”
韦子春见宋三招供,知道事情败露,猛地推开陈忠,撞开窗户就要跳下去。秦六早已带着两名亲卫守在楼下,见韦子春跳下,立刻上前围堵。韦子春拔出腰间弯刀,砍伤一名亲卫,趁乱往码头方向逃去。宋三也想趁机溜走,却被陈忠一脚踹倒在地,反手捆了个结实。
李白全程目睹了这一切,此刻终于站起身,走到李倓身边,举起茶盏敬道:“贤弟智计无双,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若非贤弟警觉,恐怕老夫也要落入这圈套。”他攥紧怀中‘东山’玉佩,‘永王行事如此卑劣,老夫绝无入幕之意。’
李倓接过茶盏,与李白轻轻一碰:‘先生过誉了。只是韦子春逃走,定会回扬州报信,永王说不定会立刻发兵丹阳。”他转头对秦六吩咐,“带两人跟踪韦子春,摸清他在丹阳的联络点。记住,不可打草惊蛇,只需记下地址和往来人员。”
秦六领命而去,带着两名亲卫悄悄跟在韦子春身后。韦子春一路慌不择路,钻进了码头附近的一条小巷,走进了一家挂着“吴记布庄”幌子的宅院。秦六躲在巷口的茶摊后,见宅院门口有两名壮汉守着,腰间都挂着与宋三相同的腰牌,显然是永王的
;眼线。他仔细观察了片刻,记下宅院的位置和守卫生的样貌,才悄悄退去。
陈忠将宋三押了进来,宋三吓得瘫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周典签说,只要拿到公子的签字,便赏小人五十两银子。”
李倓坐在椅上,指尖敲着桌面:“永王在丹阳还有多少联络点?除了布庄,还有哪些地方?”
宋三连忙答道:“就只有吴记布庄一处!平日里由布庄老板吴老鬼负责联络,传递消息用的是染成蓝色的棉布,上面绣着梅花暗号。昨夜周典签还派人送来消息,说等拿到公子通敌的证据,就立刻禀报殿下,出兵捉拿公子。”
李倓眼中闪过冷光,对陈忠道:“将他关起来,好生看管,莫让他自尽。这可是指证永王构陷的重要人证。”陈忠应声将宋三拖了下去。
雅间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练湖的水波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秦六匆匆回来禀报:“殿下,吴记布庄果然是联络点,里面有十几个汉子,皆带着兵器。方才见他们往扬州方向送了一封密信,用的正是蓝色棉布包裹。”
“很好。”李倓拿起桌上的伪造书信,递给秦六,“将这封信收好,日后便是永王构陷忠良的铁证。另外,让人密切监视布庄的动静,一旦有扬州来的援兵,立刻禀报。”
李白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码头,轻声叹道:“永王如此急功近利,怕是离败亡不远了。当年安禄山也是这般猜忌成性,构陷忠良,如今落得身死子弑的下场,永王怕是要重蹈覆辙。”
“先生所言极是。”李倓走到李白身边,“安庆绪与史思明即将反目,陛下定会趁机收复洛阳。永王此时若敢起兵,无异于自寻死路。只是他手握江淮水师,若真要作乱,定会连累百姓受苦。”
他稍作停顿,续道:“王某已遣人通知尚衡将军,令其派兵驻守广陵,以防永王突袭。另外,鉴于李泌先生在安史之乱期间为陛下提供的策略和建议,他收到情报后,想必也会劝陛下早作准备。只要咱们稳住江淮的民心和粮道,永王便成不了气候。”
李白转首望向李倓,目中满是钦佩:“贤弟虽为商贾,却有济世安民之志。老夫能结识贤弟,实乃幸事。若贤弟不嫌弃,老夫愿留在丹阳,助贤弟稳定人心——就算不能上阵杀敌,写几篇诗文鼓舞士气还是能做到的。”
李倓心下微暖,拱手向李白道:“若得先生相助,王某感激不尽。有先生的诗文传扬江淮,百姓定会明白永王的真实面目,不再被他蒙骗。”
雅间内,灯光映着二人身影,茶盏中顾渚紫笋已凉,然犹散发清冽之香。李倓摩挲着腰间的吴钩剑,剑穗的冰蚕丝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知道,摸清了永王的联络点,只是破局的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应对永王可能的军事反扑,稳住彭城的粮道,等待灵武的援军——这场江淮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而窗外的吴记布庄,此刻正亮着一盏孤灯,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蛰伏着,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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