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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北风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滚出簌簌声响。李倓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连片的萧瑟——自泗州启程北上已过七日,沿途的村落多是断壁残垣,偶有流民蜷缩在破屋墙角,见他们的商队经过,也只是麻木地抬眼打量。左臂的箭伤虽已结痂,可颠簸间仍隐隐作痛,陈婆婆绣的江潮锦帕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白。
“殿下,前面就是徐州地界了。”陈忠勒马来到车旁,声音压得极低,“斥候回报,徐州城外近来常有叛军散骑游弋,咱们得换身行头。”他说着递来一套粗布商袍,腰间还挂着个沉甸甸的钱袋,“王元宝送来的河西商队腰牌和账簿都备好了,货物就说是皮毛和药材。”
李倓接过商袍,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想起王元宝临行前的叮嘱:“徐州守将萧铣是个墙头草,既不敢得罪朝廷,又怕叛军报复,殿下此去务必低调。”他转头看向车厢里的李白,老人正捧着一卷《汉书》细读,锦袍早已换成了普通的青衫,倒真有几分落魄书生的模样。
“先生,委屈您扮作我的账房先生了。”李倓笑道。
李白放下书卷,捋着胡须打趣:“无妨!老夫年轻时也曾仗剑经商,论算账可比写诗熟练。”他指了指案上的算盘,“你看,这珠子拨得比账房先生还响。”
车队很快在路旁的破庙里换了行头。李倓一身灰布商袍,腰间挂着“河西王氏商行”的木牌,秦六和二十名亲卫扮作挑夫,推着装满干草的独轮车,干草下藏着改良弩箭和干粮。陈忠腰佩弯刀,扮作商队护卫,冷峻地扫视四周。
重新上路时,日头已过中天,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秦六低声喊道:“殿下,前面有骑兵!”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二十余骑黑衣骑兵正疾驰而来,旗帜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史”字。李倓心中一凛:史思明的部众!他想起李泌密信中所言“史思明虽降安庆绪,实则拥兵自重,驻范阳窥伺天下”,没想到竟在徐州附近遇到他的散骑。
“都沉住气,按计划来。”李倓低声吩咐道,同时示意陈忠准备书信。那封伪造的安庆绪书信是在泗州时就备好的——用的是唐代官用的麻纸,盖着模仿范阳节度使府的朱砂印,字迹刻意写得骄横潦草,正是安庆绪平日的风格。
骑兵很快冲到近前,为首的头领身披玄甲,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用马鞭指着他们喝问:“你们是何方商队?要往何处去?”
李倓急忙翻身下车,拱手陪笑道:“将军怕是误会了,我等乃河西王氏商行之人,自凉州而来,欲往范阳贩些皮毛。”他递上王元宝给的通关文牒,“这是咱们的文牒,将军可以查验。”
刀疤头领接过文牒,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眯着眼打量车队:“河西来的?怎么看着像江淮人的模样?”他的目光扫过李白,“这老书生也是商队的?”
“是是是,这是我的账房先生李老,算账可厉害了。”李倓笑着解释,同时给陈忠使了个眼色。陈忠会意,佯装整理背上行囊,手微微一松,一个油纸包便‘不慎’滑落在地,里面的书信随之散落开来。
刀疤头领的目光立刻被书信吸引,弯腰捡起最上面的一封,只见信封上写着“致史思明亲启”,落款是“大燕皇帝安庆绪”。他脸色一变,连忙拆开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信中写道:“范阳守将懈怠,汝可引兵袭之,代掌其军。若迟则按通敌论处,朕不日将亲至范阳督查。”
这正是李倓精心设计的内容——史思明本与安庆绪有隙,此前更吞并了安庆绪派去征调的五千骑兵,如今见信中要他袭取范阳且治其罪,岂能不慌?
“这……这信是哪里来的?”刀疤头领声音发颤,握着书信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知道史思明对范阳极为看重——那是其老巢,藏有多年积蓄的粮草兵马,若被安庆绪夺去,自己这些下属必无好下场。
李倓故作惊慌地捡起书信,塞回油纸包:“哎呀,这是范阳节度使府托我们捎的信,将军可不能看啊!要是被史将军知道了,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他越是遮掩,刀疤头领越是心急。
“不行,这信我必须带走!”刀疤头领一把夺过油纸包,对下属喊道,“你们几个看好他们,我去给史将军报信!若误了大事,咱们都得死!”说罢翻身上马,带着几骑绝尘而去。
剩下的骑兵面面相觑,显然也慌了神。一个小卒凑过来问道:“你们……真的是去范阳送皮毛的?”
“是啊是啊,我们还带了凉州的枸杞和甘草,将军要不要看看?”李倓掀开独轮车的干草,露出里面的药材,“这些都是好东西,史将军肯定喜欢。”
小卒哪里还有心思看药材,一个劲地搓手:“算了算了,你们快走吧,别在这里碍事。”他生怕耽误了报信,巴不得李倓一行赶紧离开。
李倓心中暗喜,却故作犹豫:“可是你们头领让我们等着……”
;“让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不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倓连忙拱手作揖:“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说罢,翻身上车,示意车队启程。马车缓缓驶离,直至骑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众人才松了口气。
“殿下,您这招也太神了!”秦六忍不住说道,“那刀疤脸刚才都快吓哭了。”
李白掀开车帘,眼中满是敬佩之色:“贤弟竟能‘以纸退敌’,老夫真是大开眼界!以往只知你懂战术,没想到还深谙人心。”
李倓笑道:“这不过是利用了史思明与安庆绪的猜忌罢了。史思明本就不是真心归降安庆绪,他拥兵范阳,早有自立之心,如今见安庆绪要夺他的老巢,岂能不慌?那刀疤头领不过是个小卒,哪敢耽误报信,自然会放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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