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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好畤县西城门的了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哨,像把利刃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李倓刚从浅眠中惊醒,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就听见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张武掀帘冲进来,甲胄上沾着露水,声音带着颤意:“殿下!叛军……叛军来了!黑压压一片,怕有五百人!”
李倓猛地坐起身,抓起搭在胡凳上的玄色劲装,一边穿一边往外走:“慌什么!点齐所有亲卫,去西城门集合!”他心里清楚,叛军昨夜暂退不过是试探,今日倾巢而来,定是想趁陈忠未归、援军未到的空隙,一举拿下好畤县。
刚走到营门口,就撞见李豫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来,他青色锦袍外罩了件轻便的皮甲,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神色虽凝重却不见慌乱:“三弟,斥候来报,叛军主力攻西门,东门和南门也有少量骑兵牵制,咱们得分工守城。”
“大哥说得是。”李倓点头,目光扫过远处城墙上飘动的烟尘,“西门是正门,城墙虽高却年久失修,我带亲卫守西门;大哥守东门,那里百姓多,还得劳烦你安抚人心,别让百姓慌了阵脚。”
“好!”李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虎符递给李倓,说道:“这是父王留给我的调兵符,你持有它,若西门战事吃紧,可调动城上的守军进行支援。”
李倓接过虎符,入手冰凉,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他拍了拍李豫的胳膊:“大哥放心,我定守住西门;也请大哥多保重,东门若是有动静,立刻放信号箭,我派人支援。”
两人分头行动,李倓带着一百三十多名亲卫往西门赶,路上已能听见城外传来的马蹄声,像闷雷似的滚过地面,震得人心里发慌。城楼上的守军早已乱作一团,有的士兵攥着弓箭,双手颤抖得拉不开弦,有的则探出头往城外张望,脸色煞白。
“都给我站好!”李倓登上城楼,一声大喝让混乱的士兵安静下来,“叛军虽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据守城墙,有滚木擂石,有热油沸汤,何惧之有?”他说着,指了指城楼下早已备好的滚木堆——昨夜他特意让人从百姓家里征集了粗壮的树干,堆在城墙内侧,又让春桃带着百姓熬了十几锅热油,此刻正架在城楼上的火塘里,冒着腾腾热气。
士兵们看着李倓左臂缠着的白布(昨夜受伤的痕迹),又看了看堆得像小山似的滚木,慌乱的神色渐渐褪去。亲卫队长张武走到李倓身边,低声道:“殿下,叛军离城门只有半里地了,您看……”
李倓探身往城外望去,只见黄沙漫天中,一队队叛军骑兵正往西门逼近,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铁甲的壮汉,手里挥舞着一根狼牙棒,身后的士兵大多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拿着刀枪,看起来虽凶悍,却没什么章法。“再等等,等他们靠近了,先放一轮箭,再扔滚木。”
说话间,叛军已到城门下,为首的壮汉勒住马,仰头对着城楼大喊:“城上的人听着!识相的就打开城门投降,不然等老子攻进去,屠了整个县城!”
城楼上的士兵顿时一阵骚动,李倓却冷笑一声,拿起身边的弓箭,拉满弓弦,瞄准壮汉的肩膀——他左臂有伤,只能用右手发力,箭杆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嗖”的一声射出去,正好擦着壮汉的肩膀飞过,钉在他身后的马背上。
壮汉吓了一跳,随即暴怒:“给老子攻!拿下城楼,赏银五十两!”
叛军士兵们如发疯的野兽般,双眼通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立刻朝着城墙猛冲过去。他们有的扛着沉重的梯子,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有的高高举着盾牌,那盾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朝着城楼上奋力攀爬。“放箭!”李倓大喊一声,城楼上的弓箭齐发,箭雨落在叛军中间,顿时倒下一片。可叛军人数太多,很快就有几架梯子搭在了城墙上,士兵们踩着梯子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城楼边缘。
“热油!”李倓一声令下,亲卫们立刻端起熬得滚烫的油,顺着城墙往下泼去。“啊——”惨叫声瞬间响起,爬在梯子上的叛军士兵被热油浇中,衣服瞬间起火,纷纷从梯子上摔下去,连带着下面的士兵也乱作一团。
“扔滚木!”李倓又喊,亲卫和士兵们合力抬起滚木,往城墙下扔去。粗壮的滚木带着风声砸下来,不仅砸断了叛军的梯子,还砸伤了不少士兵,城门下顿时堆满了尸体和断梯,血腥味混着热油的焦糊味,让人作呕。
叛军首领见状,气得哇哇大叫,又下令冲了几次,却都被城楼上的箭雨、滚木和热油挡了回去。太阳渐渐升高,晒得黄沙发烫,叛军攻了一个时辰,却连城楼的边都没摸到,士兵们开始出现疲态,有的靠在盾牌上喘气,有的则偷偷往后退。
李倓靠在城堞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左臂的伤口因刚才用力而渗出血迹,染红了白布。张武递过来一碗水,低声道:“殿下,您歇会儿吧,叛军暂时攻不上来。”
“歇不得。”李倓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城外的叛军,“他们攻了这么久,肯定没带多少干粮和水,再撑
;两个时辰,他们的士气就会垮。”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东门方向升起了一道绿色的信号箭——那是李豫约定的“平安信号”,说明东门暂时安全。
又过了一个时辰,临近午时,叛军的进攻渐渐疲软下来,首领坐在马背上,脸色铁青地骂着士兵,却没人再敢往前冲。城楼上的士兵也累得够呛,有的靠在城墙上喘气,有的则趁机吃两口干粮。
李倓看着城外的叛军,突然眼前一亮——叛军士兵大多散落在城门附近,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干粮,阵型乱得像一盘散沙;首领身边只有十几个亲卫,离大部队有一段距离。“张武,你带四十个亲卫,准备好绳索,等会儿我喊‘冲’,咱们顺着绳索滑下去,突袭叛军首领!”
张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您左臂有伤,怎么能亲自去?不如让属下去吧!”
“不行。”李倓摇头,“叛军首领认识我,我去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们趁机动手。再说,我不去,弟兄们怕是没这么大的胆子。”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佩刀,随即检查了一下绑在城墙上的绳索,“你去通知弟兄们,把盔甲卸了,轻装行动,动作要快,别被叛军发现。”
张武知道李倓的脾气,不再劝阻,转身去安排亲卫。李倓又让人往城外扔了些干粮和水——假装城楼上物资充足,让叛军更松懈。果然,叛军见城楼上扔下来的干粮,顿时一阵哄抢,连首领身边的亲卫也忍不住探头去看。
“就是现在!冲!”李倓一声暴喝,抓住绳索,纵身跃下。他左臂带伤,仅凭右手紧抓绳索,下滑虽缓,却极稳,片刻便落至城墙下。张武带着四十名亲卫紧随其后,落地后立刻跟着李倓,往叛军首领的方向冲去。
叛军士兵还在抢干粮,根本没注意到城楼下的动静,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李倓已经冲到了首领面前。首领惊惶失措,慌忙举起狼牙棒砸向李倓,李倓侧身一闪,右手持刀,直劈首领腰间——那里正是铁甲缝隙,最易受创。
“噗”地一声,佩刀劈入首领腰间,鲜血瞬间迸射而出。首领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下来,李倓趁机补了一刀,首领顿时没了气息。张武带着亲卫立刻围住首领的亲卫,刀光剑影中,十几名亲卫很快就被解决。
叛军士兵见首领被杀,顿时慌了神,有的扔下刀枪就跑,有的则乱作一团。“叛军首领已死!降者免死!”李倓站在首领的尸体旁,高声大喊,声音透过混乱的人群传出去,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兵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城楼上的士兵和百姓见状,顿时欢呼起来。百姓们纷纷涌上城楼,有的拿着石头往下扔(砸逃跑的叛军),有的则高声喊:“建宁王千岁!建宁王千岁!”欢呼声震耳欲聋,连东门方向的士兵都听见了,纷纷往西门张望。
李倓带着亲卫押着投降的叛军士兵往城门走,刚到城楼下,就看见李豫带着一队士兵赶来,他脸上满是笑意,快步走到李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弟,你可真厉害!不仅守住了西门,还斩了叛军首领,连百姓都喊你‘千岁’了!”
李倓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觉得左臂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李豫连忙扶住他,掀开他的白布一看,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亲自去突袭!”李豫又气又心疼,赶忙吩咐人去找春桃来换药。
春桃很快就带着药箱赶来,在城楼下的临时帐篷里给李倓换药。李豫站在帐篷外,望着城楼上欢呼雀跃的百姓,又瞅了瞅押着叛军往营地行进的亲卫,心中对李倓的认可愈发深切——以往只觉三弟勇猛,今日方知,他不仅有勇,更有谋,懂得把握时机突袭,当真是文武双全。
等李倓换好药,走出帐篷时,百姓们还在城楼上欢呼,有的甚至拿着自家种的瓜果,往李倓手里塞:“殿下,您辛苦了!吃个瓜解解渴!”“殿下是咱们的救星啊!”
李倓一一接过百姓递来的瓜果,笑着道谢,又让亲卫把投降的叛军士兵带去营地看管,别虐待他们——他知道,这些叛军大多是被安禄山胁迫的百姓,若是善待他们,说不定日后还能为己所用。
夕阳西下时,好畤县终于恢复了平静。李倓和李豫并肩站在西城门楼上,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黄沙,还有城楼下忙着清理战场的士兵和百姓,心里都松了口气。
“三弟,今日多亏了你。”李豫突然开口,语气真诚,“若是没有你,西门怕是守不住,百姓也会遭难。往昔总觉你性急,今方知你不仅有勇有谋,实乃胜我多矣。”
“大哥言重了。”李倓摇了摇头,“若是没有大哥守东门,安抚百姓,我也没法专心突袭叛军。咱们兄弟同心,才能守住好畤县。”
李豫看着李倓,眼中满是欣慰:“说得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等陈忠带着郭将军的援军回来,咱们就能彻底清剿附近的叛军,北上灵武的路,也能顺些。”
李倓点头,目光遥向朔方营——陈忠已行一日一夜,不知能否顺利见到郭子仪,带回援军。他知道,今日守住好畤县,只是北上路上的一
;个小胜利,后面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夜幕降临,城楼上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灯光映着李倓和李豫的身影。百姓们自发地送来干粮和水,给守城的士兵和亲卫,营地里一片热闹景象。李倓坐在帐篷里,手里拿着百姓送的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迸发,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穿越前在图书馆看的史料,想起安史之乱的惨烈,又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士兵们在篝火旁唱歌,百姓们在帐篷外说笑,李豫在不远处跟亲卫商量后续的防守计划,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守住这一寸寸土地,护住这些百姓,哪怕再苦再累,哪怕左臂的伤口再疼,也在所不惜。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在改写原身的命运,更是在为大唐守住一线生机,为日后的“灵武龙潜”,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帐篷外的风声渐渐平息,李倓倚在胡床上,耳边是营地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不知不觉间,他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看到陈忠带着郭子仪的援军赶来,看到叛军被彻底清剿,看到百姓们在田地里耕种,看到大唐的旗帜重新飘扬在长安的城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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