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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下确实没想到,你这位‘阎王’居然如此识时务,先前准备的那些小节目倒是派不上用场了。”“他”的话音里既有庆幸,也有遗憾,一时间还真让人听不出来哪个更多。
冯业颔首:“承蒙错爱。”
“但是——”
说到这个“但是”,他却身形一晃,足下突然运劲,身子朝上跃起,同时一掌用力打向身侧的李兰溪。
他居然并没有完全失去功力。
纪彤见状,立马伸手去拉李兰溪,却因为身中那软筋散,力气大不如前,只得勉强带着他朝着旁边顺势一滚,方才卸掉那一掌的力气。
冯业却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握紧从李兰溪怀中抢过来的那明珠,瞬间便到了镜子的后面。
这时候,他才满意地一笑,方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冯某还是不愿意受人摆布。”
他伸手朝着黑暗中的某处摸索了片刻,果然找到了猜测的东西,得意地开口:“我刚刚早已看清,那梦瑶便是从这里出来的。因此出口就在这里。”
他用力一拍墙上的凸起,轰地一声,果然应声打开了一侧的门,里头还有亮光透出。
他回头道:”对不起了众位,冯某先走一步。”
纪彤怎能让他逃走,立刻起身,飞奔追了过去。她此时虽然内力不在,但是平常训练有素,步伐尚算轻盈,爆发之下,居然并不慢,跟冯业只错了半身的距离。
冯业见有人追来,怎能不急,赶忙回神一把按下机关,那沉重的石门立刻落了下来。
李兰溪立刻大喊:“别去!”
但是纪彤却一点也没有减速,眼见那石门下缝隙越来越小,反倒身子后仰,脚下滑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脸孔生生擦着石门的下缘挤了过去,那粗粝的石块堪堪擦过额头,带来一阵刺痛。
冯业本以为她的脑袋会被石门压得粉碎,此时眼见有惊无险,虽然心有不甘,却也顾不得了,只管大力朝前奔跑,谁知脚下却突然一空!
前方看着实实在在的平地,不知怎的居然变成了一片断崖,眼看便要坠落而亡,脑浆迸裂而死!
一只手却拉住了他!
是纪彤。
她此刻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刚刚飞奔的速度太过,即使她比冯业稍慢,已经看到了眼前的断崖,却也收势不住,危急之下,只来得及用一只手攀住了崖壁,勉强吊住身体,才没有当场掉落悬崖。
但是她一个女子,就算平日里久经训练,想要在失去内力的时候,以一只手承担自己和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仍是非常吃力。没过多久,她的身子便开始缓缓往下滑落。
冯业自然也感受到了下坠的力量,他这时候完全失去了前面的从容和狠戾,当即惊慌地大喊:“拉住啊,千万别松手!”
纪彤听他大喊,只觉得耳中鼓噪,头痛欲裂,恨不得将他丢下去,但是理智里却更用力地拉住了他。
她的身体被下坠的力量拉扯得几乎撕裂,而脑子也仿佛被人劈成了两半。一半将全部的气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上,感受到悬崖边的沙土石砾在一点点搓磨手指,钻心的疼痛开始缓慢而坚决地侵蚀着五脏六腑。另外一半却仿佛飘去了石门那边,李兰溪等人此时还被关在门后面,她隐约能听到他们用力拍打石门的声音,只得希冀在她脱力之前,他们能快点找到开门的机关。
但是,更糟糕的事情却发生了。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崖壁一抖,仿佛有什么在断崖下爆炸了,接着滚滚热浪袭来,整个断崖都明亮了起来。
刚刚那一震几乎要震开纪彤的手指,让她刚刚已经麻木的疼痛,又变得更加鲜明了起来。她只能寻求转移注意力一般,努力活动着脖颈,低头看了看下方,又立刻闭上了眼睛。
但是这一眼,也已经足以让她看清了崖底的情景。
那是镜子里的火狱。
十八根炽热的铜柱和正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几乎不能自控地开始小幅颤抖了起来,片刻后,身上就已经被冷汗所浸透,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汗水让她的手掌更加滑腻,几乎要拉不住冯业沉重的身体。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要忽略刚刚看到的情形,甚至掩耳盗铃般闭上了眼睛。但是即使再怎么不愿意,那梦魇般的恐惧,还是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纪彤此刻几乎有些怨恨这样的巧合,火焰、灼烧和痛苦,恐怕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那个人说的不对。
火焰根本无法将这些罪恶洗干净,相反,它才是这世界上最为邪恶的东西。它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借着熊熊火光,和无边烈焰,轻易地抹去一切的鲜血和尖叫,只留下一片焦土和让人绝望的灰烬。
此刻,那层朦胧的轻纱终于被揭开了,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大概因为即将见到爹和娘,这痛苦中也带了些自我安慰式的安宁。只是她太过无用,居然还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法来见他们了。而后也有些许遗憾浮了上来,因为有些人还没有好好告别,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做,但是人生恐怕就是如此,常是意难平。
身体的冰冷,和身下的灼热,交替地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根一根缓慢地滑开,力气也渐渐离她远去……
原来,死亡是由坠落开始的,她迷迷糊糊地想,那这跟睡着的感觉也差不多。
蓦地,另一种热抓住了她。
不再带着灼烧的疼痛,而是一种让人舒服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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