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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池家正第一次对她倾吐:“她太情绪化了,简直要把人逼疯。我有一次去找她的时候,就因为说了句她不要跟男粉丝有过多接触,她说我怀疑她,在餐厅大闹,出来后把我手机摔了,我去追她。她直接从马路中间横穿过去,翻越跨栏,你知道上海车很多,我当时腿都吓软了。”
孔维宁皱眉:“我希望你不是在我跟前控诉她,那段时间她不是跟团里其他人有矛盾不对付,恰好又赶上生日表演嘛!”
池家正点头:“是,但我太害怕了。”
“你一直胆小。”
“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那么生气是因为什么。”
因为人的贪欲那时候每天都摆在精致的盘子里,呈现在她面前,她窥见了欲望,又无法抵达欲望,池家正成了她无用的道德横幅。
“你们不合适。”孔维宁吸干了最后一口饮料。
池家正在门口的小卖部又买了两个清明特供的软糕,两人一路走回去,他说:“不过我也算勇敢过一次了,为了她去了上海。”
“恭喜你本性不改。”孔维宁嘴里叼着软糕,扯得老长,“依旧胆小如鼠,又窝回梨川了。”
“陈”池家正及时打住,“不能提的那位,你们前两天是不是见面了?”
“见了。”孔维宁觉得没有隐藏的必要。
池家正把软糕一整个吞掉:“你两还不如我呢。”
他们已经走到了袜子店门口,孔维宁想让他把话说清楚,但池家正一拐弯就进了门洞,像小时候玩捉迷藏游戏时一样。
不过,他们家的阁楼早拆掉了,他们再也没有了共同的秘密基地。
孔老板比孔维宁更早到家,他已经收拾好行李,在茶台边坐得挺直刷某音,内容十分单一的大国博弈,他在宏大叙事上不厌其烦。
她瞥了眼孔老板的包,好家伙真够精简,洗漱袋里就只有牙刷牙膏,里里外外统共不到三件衣服,叠得极小,全都塞在一个手提袋里。
孔维宁把她大箱子拎下来的时候,果然,孔老板轻嗤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搬家定居到那地方去。”
“开车去,又不是坐飞机。”汪梅还在给孔维宁装各种一次性的用品,甚至还塞了两个洗衣袋。
孔维宁有点得意:“我尽量不跟你吵,但你也要尊重我,不要上升到言语攻击。”
“我闲的。”
孔老板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就往外走,孔维宁拉着大箱子赶紧跟上。
他们出发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除了知道今晚会在地级市住一晚之外,后面的行程孔维宁全然不知,她一向不太能接受不在计划之类的事,但又张不开嘴问。
不过这样跟孔老板两个人出行在她人生的长征里也是头一遭,以前偶尔全家三口人一块出去,汪梅和她都会坐在后排。
今天就剩两个人,她还是勉强坐到了前面。
汪梅站在车窗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孔维宁忽然有点难受,她觉得像是将母亲遗落在这座没有围栏的囚笼里,她和孔老板都各自奔着事业,而她只有等待。
身为女儿,她确实为此感到愧疚。
但是很快她就投身于自己所看到的辽阔里,将这股愧疚全然抛之脑后,那是整个北部勃然的生机。
无边无垠的原野囊括着星星点点的村庄,景致被车速拉长,她手指轻抚在车窗上,胸口的沉闷恍然间被稀释。
这是在深圳看不到的广袤。
然后进入隧道,灯带上消失的白光踩着节奏,穿过去,就是别有人间。
黄灿灿的花田在视线里延展开,一直铺到到山脚,孔维宁变成了一只轻巧的蜜蜂,想象着自己在上面到处流窜。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段视频,上传到社交账号上。
就这么走了两三个小时,孔维宁自觉坐在副驾上还是说点话,以免孔老板打盹,但她不知道说什么,问:“能不能放首歌?”
“我上次没有鼓捣清楚蓝牙,你开的时候连上没?”孔老板问她。
孔维宁从上衣兜里掏出手机:“等会到服务区的时候我教你怎么弄。”
“算了,”孔老板一向这样,“我还是下载到u盘里面,保险。”
孔维宁斜睨他一眼:“随你。”
又过了几分钟,许是受不来空旷的气氛,孔老板主动提起话题:“池家正一个小毛孩都有孩子了。”
“嗯。”
“你池叔说满月要包到华盛去,好好办一办。”华盛是梨川最好的酒店,唯一一个带星的。
孔维宁把音乐的声音摁小一点:“挺好,”说完她又觉得这样的态度不对,于是又补了句,“到时候你包你的红包就好了,我的我自己给了。”
“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整个孙子。”孔老板这话不是问句,算是一种美好的畅想,但是也过于跳脱了。
孔维宁消化不良,无语地“哈”了一声:“你不是在催婚吧?”
“我不催,”孔老板说,“但你年龄也不小了,应该明白人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总没错。”
“你这话听着很有年代感。”她看着车窗外飘过的云,很清楚自己失去了对生活的拿捏,那些过于朦胧的遥想有时候会把人拖进一个希望不断延迟的怪圈,好像不去做就不会失败。
好像先说了我不要,就不算失去。愿景和情绪都在重叠的生活里倍速膨胀,追赶也容易让人厌倦,前现代的蓬勃在孔老板的只言片语中弥留,她有时候也想对属于孔老板那一代人的生活进行一场s。
果真是,新时代的精神胜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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