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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掉,她肯定无法走得更远。
所以,那个阶段的她对孔老板的感情极其复杂,算得上爱恨交织。
后来,伴随着经济支持上的割席,以上大学为节点,她开始蛮横地发展自我,当然依然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对孔老板的尊重,所以她虽然选了社会学,但又辅修了金融二学位。
可是,很快工作后,她开始逐渐明白金钱和社会的运行逻辑后,她又不自觉想起孔老板有意无意向她透露的那些“真理”,她必不可免地靠近他的那套逻辑。
也许,要是没有陈潇水,没有这场争斗。
她就会放弃自己有可能开辟的阵地,彻底向他倒戈。
但现在,她想他们之间漫长三十年的战争,应该要各退一步的,她需要扛起责任,而他要明白梨川的辉煌和他的辉煌已经过去,未来是属于她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爱的表达不是沉默,不是如山,不是刀子嘴豆腐心,它应该以一种更加人性化的方式存在于他们之间。
落地省城,孔维宁直接打车去了医院,路上她把汪意茹发过来的信息转给了陈潇水。
他在一院有认识的人,打个招呼,心安一点。
孔维宁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住院部的廊道里零星有几个人在扶着病人散步,她循着门口显示板上的病房号找过去。
带独立卫生间的双人病房,就只住着孔老板一个人。
五楼正中的位置,阳光照进来很舒服。
汪梅不在,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闭目,脸上还罩着呼吸机,胸口随着呼吸浮动,嘴唇和脸色一样青,粘稠的血液像是在他脸上凝结了。
孔维宁心里的酸意涌上鼻头,差点落泪。
孔老板原以为是汪梅,但没听见话音,他睁开眼,就看见往他床边走的孔维宁,眼睛一闭,脸转到靠窗户的一边去,很快又转过来,随手拿起桌上的卷纸朝她扔过去。
孔维宁躲开,蹲下捡起来:“都能动手打我,看来病的没那么严重。”
“谁让你来的?”孔老板自己动手把呼吸机关掉,取下来。
孔维宁想制止他动作,按住他手:“不是,你干嘛呀?”
孔老板把她手推开,继续:“我说谁让你来的,你不是很厉害,干嘛回来。”
孔维宁把仪器放到一边:“医生让我来的,人家打电话跟我说你情况危急,必须要唯一的女儿在身边,我能不来。”
“放屁。”孔老板说话还是那样。
孔维宁指着推到一边的仪器:“这东西人家医生是让你一直吸还是怎样,你干嘛拔掉?别让人误会是我给你拔了的。”
“你倒是想,”孔老板起来自己喝了口水,指挥孔维宁干活,“你看说明书去洗了。”
汪梅去楼下拿药,忘了拿单子,上来取,看见孔维宁回来,又是担心她工作,又是担心她赶路没吃饭。
孔老板看她那个样子:“都三十多的人,你要不揣兜里。”
孔维宁瞥他一眼,整理了各种单据,想生气,又庆幸孔老板还能气息充沛地说这些话。但她也不遑多让:“你就感谢我和我妈吧,要是没有我两,看谁管你。”
“呦,呦,看把你厉害的,也不想想谁把你养大的。”
“我妈。”孔维宁捏着票据出去缴费,拿药。
下午,孔维宁找陈潇水的同学了解情况。孔老板病情不算很糟,但需要住院一段时间,降低血液的粘稠度,再辅助一些生活习惯的改善。
不过,高强度的工作已经不适合他了。不然后期一旦再出现像这次休克的状况,很容易引发脑梗。
汪梅下午就回家了,她觉得外面的吃食不干净,孔老板生病了更要在这方面注意。之前为了孔维宁在昌城读书买的房子,没有再出租,她这两天在这开火。
晚饭吃完后,孔维宁让汪梅早早回去休息,她陪床。
根据医嘱,晚饭后她又带着孔老板去医院的后花园散步。
昌城的天和梨川一样,很高,很远,又澄澈,几缕霞光在天边勾出一条不规则的弧线,湖蓝色如水般荡开,静谧、安逸。
孔老板不让她搀着,自己在前面一圈一圈转,孔维宁也跟着他一圈一圈转。
陈潇水电话进来的时候,她也没避着,接起简单聊了几句。孔老板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她讲电话,但孔维宁又是笑又是踢跑到路中间的石子,看着就来气。
他大声道:“孔维宁,我吃药的时间都过了。”
孔维宁挂了电话,跟过去:“你想问就问,干嘛要这么别扭,人还关心你来着,帮你找大夫,换病房。”
“我求他了?”孔老板不顺梯下,依旧不讨喜,“我多花点钱,啥办不到,需要他献这份殷勤。”
孔维宁手揣兜里,不跟他纠结:“好,我会转告他,让他少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不然把某些人气昏了。”
“你到底是来照看我的,还是嫌我活太久送我一程?”孔老板抱臂,他走不快,只能和孔维宁在同一水平线,以前小的时候,只有孔维宁摆动两条小腿,卖力跟着他的份。
孔维宁看他一眼:“这就取决于你的心态了,你看我顺眼,我做什么,你自然满意,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板着长辈的脸,甩我一巴掌,不也是常有的事吗?”
温柔的月色,因为她这句话,瞬间像一滩冷水,有点凉。
孔老板不说话了,沉默着一路回了病房。
孔维宁把药给他分好,拿了温水递过去:“吃吧,我刚才说的话不用放心上,我也不是存心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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