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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纱帘,如轻纱般柔和地洒在水泥地上,形成一片片细密的光斑,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郭春海斜倚在床头,双眼微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力气比昨天又恢复了一些,至少现在能够自己端起那只搪瓷缸子了。
乌娜吉打来的热水在缸子里冒着白气,袅袅升腾,与窗外的雪景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乌娜吉走了进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发梢上还挂着几颗未融化的雪粒,晶莹剔透,宛如珍珠。
今天的乌娜吉换了一件靛蓝色的棉袄,领口处绣着鄂伦春传统的云纹,精致而典雅,更衬得她的肌肤白皙如雪。
“今天感觉怎么样?”乌娜吉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郭春海晃了晃手腕,故作轻松地说:“能打死一头狍子了。”
乌娜吉抿嘴一笑,嗔怪道:“吹牛。”然后将包袱放在床尾,接着说:“给你带了换洗衣裳,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郭春海好奇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棉布衬衫,领口和袖口都被乌娜吉细心地缝上了边,针脚细密而匀称。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乌娜吉的手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缓缓地摩挲着手中的布料,思绪却渐渐飘远。仿佛穿越时空一般,他突然回忆起了重生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正站在林业局的档案室里,翻阅着那些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记录着林业局的历史变迁。他仔细端详着这些照片,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关于过去的线索。然而,当时的他又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这样的境遇呢?
“怎么了?”乌娜吉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在床沿坐下,轻声问道,“伤口疼吗?”
郭春海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兴安岭上。雪后的兴安岭,轮廓清晰可见,宛如一幅水墨画,美不胜收。
“乌娜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冰窟那么熟悉吗?”
乌娜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有些紧张。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你……以前去过?”
郭春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没有。”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我见过类似的日军仓库。在……在梦里。”
这个开头有些蹩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下去。过去的几个月里,那些被他刻意隐瞒的前世记忆,那些对山林异常熟悉的违和感,还有对未来的预知,都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而现在,是时候将这一切都摊牌了。
“我父母死后,我在三家屯流浪那会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刻意避开了“重生”这个超现实的概念,而是用一种更符合这个年代人们认知的方式来叙述。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然后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我居然活到了九十年代,还当上了林业局的护林员……”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还沉浸在那个梦境之中。
乌娜吉静静地坐在床边,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丝毫的嘲笑,也没有打断他的叙述。窗外的广播里正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那欢快的旋律与病房里的凝重气氛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郭春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在那个梦里,我看到了冰窟下的日军仓库。那是年的时候,有个猎人发现了它。仓库里堆满了锈蚀的电池和各种奇怪的仪器,好几个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都生了怪病……”他的声音略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对那些怪病心有余悸。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所以那天我才会那么坚持要打死那头熊崽子,就是怕它带着那些毒物到处乱跑,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乌娜吉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郭春海以为她会拂袖而去时,少女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所以你知道豹子会伤人,知道哪里有熊仓子,还懂那么多连阿坦布都不清楚的猎术...
你不觉得我疯了?郭春海握住她的手。
鄂伦春人相信,高烧时会看见另一个自己。
乌娜吉的拇指轻轻摩挲他掌心的老茧,阿坦布说,你第一次来老金沟时,他就看出你眼里有。
郭春海喉头发紧。
他想起刚重生时,阿坦布确实用鄂伦春语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还以为那是句普通的问候。
还有谁知道?乌娜吉问。
没了。郭春海摇头,连二愣子都只当我运气好。
少女突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碰,快得像蜻蜓点水:现在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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