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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妈,你老实告诉妈!”周蕙却根本不信,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是不是在学校里受欺负了?是不是有同学看不起你,为难你了?还是……还是因为妈,因为店里那些破事,连累到你了?是不是有人……因为妈那边的事,来找你麻烦了?”
母亲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方星河心中最深的秘密和痛处。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看着母亲那张被生活折磨得苍老、此刻又因为极度担忧而扭曲的脸,心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酸楚和剧痛。他多么想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倾吐出来!但他不能!绝对不能!那只会让本就体弱多病的母亲陷入更深的恐惧和自责,那会要了她的命!
他用力地反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最轻松、最无辜的表情,甚至故意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妈!您这都想哪儿去了!真的没有!您儿子这么厉害,学习又好,谁敢欺负我啊?店里的事就是正常检查,过去就完了,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编造着谎言,眼神努力保持着清澈和坦然:“我就是……前段时间不是跟您说了嘛,在准备一个特别重要的全国性的学术竞赛,压力特别大,好几个晚上没睡好,所以看起来有点憔悴。等这个比赛结束了,拿个奖回来,好好补一觉,立马就胖回来了!您就放心吧!”
为了证明自己“过得不错”,他强打着精神,执意要带母亲出去“下馆子”。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实惠的小炒店,点了几个母亲爱吃的菜。
吃饭时,他努力表现出胃口很好的样子,大口吃着,还不停地给母亲夹菜,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饭后,他又陪着母亲在夜色中的大学校园里慢慢散步,指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和图书馆,说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
周蕙默默地看着儿子,听着他看似轻松的话语,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打消。知子莫若母,她能从儿子过于刻意的“轻松”和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郁中,感觉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但看着儿子如此坚决地否认,如此努力地安慰自己,她也不忍心再继续逼问。她只是红着眼圈,一遍又一遍地、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星河,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饭要按时吃,觉要睡足,别太拼了,钱不够一定要跟妈说……”
母亲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执意要坐早班车回去,说放心不下店里。方星河把母亲送到长途汽车站,看着母亲瘦小的身影随着人流,步履蹒跚地通过检票口,还不断地回头朝他挥手,脸上带着强装出来的、让他心碎的笑容。
送走母亲后,方星河没有立刻离开车站。他独自一人,站在喧嚣散去后显得有些空旷的车站广场上,望着母亲乘坐的那辆大巴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初冬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大洞。
回到那间冰冷、寂静、徒留母亲带来的一点咸菜味道的出租屋,方星河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板,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母亲的突然到来,像一面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了他此刻所有的狼狈、艰难和强撑的脆弱。母亲那担忧的眼神、哽咽的追问、还有这间无法掩饰的陋室,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原来在母亲眼里,破绽百出。
巨大的压力、无处宣泄的委屈、对母亲的愧疚、以及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母亲已经为他操碎了心,身体又那么差,他绝不能再让母亲为他担惊受怕。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屈辱,都必须由他一个人扛起来!他必须变得更坚强,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必须保护好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掉眼角渗出的、不争气的湿意,强迫自己站起来。生活还要继续,绝望的挣扎,还远未到尽头。
林浩的追问
方星河身上发生的剧烈变化,如同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流,或许能瞒过不熟悉的人,但绝对逃不过与他朝夕相处、关系最亲近的林浩的眼睛。
林浩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只知道插科打诨的富二代,他变得异常沉默和严肃,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如今常常充满忧虑地追随着方星河那日渐消瘦、行色匆匆的背影。
他眼看着方星河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的植物,迅速地枯萎下去。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走路时甚至能听到风声。
他回宿舍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回来,也多半是深夜,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油烟味或汗味,匆匆洗个澡,拿点东西,然后又像幽灵一样迅速消失。眼神里,曾经那种清澈的锐气和专注的光芒,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所取代。
林浩试图像以前一样,用开玩笑的方式去试探,但方星河要么用极其简短的“没事”、“累了”来搪塞,要么就干脆沉默以对,眼神躲闪。这种刻意的疏远和隐瞒,让林浩心中的不安和焦躁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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