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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病中那个模糊的夜晚,虽然意识不清,但某些感觉却异常清晰——
额头上冰凉的毛巾带来的舒缓,有人耐心地、一次次扶起他喂水时手臂传来的稳定力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在脆弱时刻本能感受到的安心感。
这一切,居然都是那个他既恨又怕的男人带来的。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立和坚强,从未经历过如此细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关照,尤其是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
那个平日里冷酷、掌控一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这样……近乎温柔的一面…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困惑。霍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可以为了逼他就范而轻易毁掉一个无辜家庭的恶魔,还是那个会在他病重时放下一切、彻夜不眠守护在侧的……守护者?
他分不清。这种极度的复杂和矛盾,比单纯的恨意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在华信证券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霍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同样在俯瞰着脚下这座他掌控着巨大财富脉搏的城市。
他最近的工作效率有些莫名的下降,脑海中不时会闪过方星河高烧时那张异常脆弱、毫无防备的脸,以及那只在昏迷中无意识紧紧抓住他衣角、仿佛他是唯一依靠的手。
那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一种陌生的、近乎被需要的满足感,让他心情有种奇异的……愉悦。
但这感觉又和他以往通过征服和掌控获得的快感不同,带着一种更柔软的、让他有些陌生的悸动。
这天晚餐时,长长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
张姨布好菜后便安静地退下了。气氛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霍昭动作优雅地切开盘中的牛排,状似无意地开口,主动打破了持续已久的安静:“下周原定的欧洲之行,行程有变动,需要推迟几天。”
方星河正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沙拉,闻言,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霍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看着方星河微微低垂的脑袋和那带着点点失落感的回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不常解释事情的人所有的略显生硬的僵硬:“陈医生上午来过电话,说你的身体还需要静养,近期不宜长途飞行,以免病情反复。等……等病完全好了,我再安排时间带你去。”
这算是一句解释,语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生硬,但解释本身,对于霍昭而言,已经是一种罕见的让步。
方星河终于抬起头,看了霍昭一眼。霍昭的目光却正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冷硬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紧抿的薄唇透露出一丝不自在。
方星河沉默了几秒,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用更轻的声音回答:“知道了。”
微妙变化
又到了晚餐时间。
顶层公寓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中央是一道热气腾腾、色泽清亮的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上面铺着细嫩的葱丝和姜丝,淋着滚油,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方星河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扫过餐桌,在那道鲈鱼上停留了一瞬。
他注意到,这道菜最近出现在餐桌上的频率似乎高了不少。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高烧退去后,胃口一直很差,面对油腻荤腥更是毫无食欲,只有这道做法清淡,肉质鲜嫩的清蒸鱼,他还能勉强吃下几口。
霍昭坐在主位,姿态优雅地用湿毛巾擦了擦手。
他拿起手边的公筷,动作自然而流畅,伸向那盘鲈鱼,精准地从鱼腹处夹起一大块最肥美,刺最少,火候恰到好处的嫩肉。
然而,他并没有将鱼肉放入自己面前的骨碟中,而是手臂一转,极其自然地将那块雪白的鱼肉轻轻放在了方星河面前那个干净的白瓷碟里。
方星河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有些发僵。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霍昭。
霍昭却像是完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已经收回了公筷,神色如常地低下头,用汤匙舀起自己面前那盅炖得金黄清澈的鸡汤,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夹菜的举动只是他的无心之举。
方星河看着自己碟子里那块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肉,沉默了几秒钟。
他能感觉到一旁正在安静布菜的张姨投来的带着一丝惊讶的目光。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默默地小口地吃了起来。
鱼肉鲜甜滑嫩,入口即化,确实比平时更能勾起他微弱的食欲。
站在一旁的张姨看到这一幕,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一种了然和欣慰,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翘起,继续安静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整个用餐过程依旧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但某种细微的暖流,似乎随着那块鱼肉,悄然融入了这冰冷的餐桌礼仪之中。
…
深夜,书房里只亮着书桌上那盏光线集中的台灯。
霍昭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眉头紧锁,盯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并购案条款。
他需要参考一份几个月前、关于目标公司所在细分市场的初期分析报告初稿中的重要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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