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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慢,甚至有些词不达意,语句断续,完全不见平日他在商场谈判桌上那种逻辑严密、言辞犀利、一击必中的精准和冷厉。
但这种毫无防备的不完美的近乎笨拙的真实流露,却比任何精心编织的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精准地敲击在方星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利益权衡,没有得失计算,只有一个男人在最本能的情况下,想要不顾一切保护自己在意之人的最直接反应。
方星河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又酸又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理智的质问、冷静的分析、对利弊的权衡,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霍昭看着他那副完全愣住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低声问:“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很冲动?不像个成熟的商人?”
方星河猛地低下头,鼻腔里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涩感,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堵一直横亘在他与霍昭之间的高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墙壁碎裂的尘埃落定后,露出来的,是霍昭那颗褪去了所有伪装和铠甲后同样会感到不安,会因冲动而懊恼,会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情感却无比真实而滚烫的、想要对他好的心。
……
之后的日子,霍昭他依旧日理万机,忙碌于庞大的商业帝国之中,但回到顶层公寓的时间明显比以往提早了许多。
他看向方星河的眼神,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无法掩饰的清晰的温柔和发自内心的欢喜。
那种仿佛只因看到对方便自然流露的愉悦光芒,是之前他用强制手段、冰冷协议将方星河禁锢在身边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他会记得方星河某天晚餐时随口提过一句想找来看看的某本绝版学术著作;他会注意到方星河对某道新菜式多动了几筷子;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收敛一些深入骨髓的掌控习惯,比如,他不再事无巨细地过问方星河每天的行程安排,只是会在预估方星河可能晚归的时候,发一条简短的讯息,语气带着关心:“几点回?需要让司机去接吗?”
方星河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
他会比以前更加留意霍昭的状态。
一次,霍昭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晚宴回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眉头紧紧锁着,按着太阳穴走进书房。
方星河在客厅看到他的样子,犹豫踌躇了许久,最终没有去叫醒可能已经休息的张姨,而是自己悄悄地走进厨房,打开灯,凭着记忆中母亲照顾醉酒父亲时的模糊印象,有些笨手笨脚地找出生姜、红糖,尝试着煮了一碗味道可能并不算地道的醒酒汤。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到书房门口,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确定:“那个……我煮了点醒酒汤,你要不要喝一点?可能会舒服些。”
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霍昭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和惊讶,当他的目光落在方星河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深的汤,以及方星河那带着些许局促和期待的眼神时,那抹惊讶迅速融化,化为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如同春水般温暖的涟漪,从他眼底深处荡漾开来。
他伸出手,接过那只温热的瓷碗,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方星河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动作同时微微一顿,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谢谢。”霍昭的声音因为饮酒而有些低哑,却蕴含着清晰可辨的暖意,耳根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嗯……不客气。”方星河飞快地低下头,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几乎不敢再看霍昭的眼睛,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了客厅,只留下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
有时,霍昭在书房处理紧急公务到忘记时间,窗外的夜色已深,方星河会拿起手机,编辑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过去:“张姨刚才问,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没有直接的催促,只是一个温和的提醒,带着一丝牵挂。
霍昭的回复通常会很快在屏幕上亮起,言简意赅:“马上就好。”后面偶尔会跟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符号。
偶尔,在晚餐后难得的闲暇时光,霍昭会主动谈起工作中遇到的一些趣事,或是某个项目推进中遇到的烦恼,他会用平常的语气讲述,像是对朋友分享日常。
方星河则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有时也会鼓起比以前更大的胆子,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再仅仅是智力层面的碰撞与切磋,更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日常的、琐碎的关心和分享,有一种温暖的烟火气。
两人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甜蜜的忐忑,试探着彼此关系中柔软而模糊的边界。
一个在对方疲惫时悄然递上的温水,一个在对方专注工作时放轻的脚步,一个交汇时迅速移开又忍不住再次偷望的眼神,一个指尖不经意触碰时带来的、如同静电般窜过全身的微麻触感……这些细微的、看似平常的互动,都能让彼此的心跳悄然漏跳一拍,而后加速鼓动。
他们之间,仿佛都能隐约看到对方心中那份逐渐明朗的心意,却又像害怕惊扰了一般,不敢轻易地去捅破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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