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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一颗单调的疑问语气,咕噜噜地从一端滚到这端,我感觉到她的呼吸顿了顿,可能是单纯的好奇,也可能是为对话里某种走向未知的话题而不自主地紧张起来。
“我和你,我们目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同居,亲密关系,甚至是这样躺在一起聊天的机会,都不在我的规划和预期中。”
“那你的预期是什么样的呢?”喻舟晚原本翻了个身之后脑袋歪到枕头另一侧,被我这句话强行拉回来,“可意,完全把我排除在外了吗?”
“不完全是,但是我……”
“但是什么?”
她捏紧我的手腕,指腹的弧度点在皮肤上,随着我说的每个字眼儿跳动,不经意模拟着正在加快跳动的脉搏。
“我一直以为你在讨厌我,至少会讨厌我对你做的事,不管是之前积累的种种,还是我背叛过你的那次,于是我想,留在格拉对你来说是一种最好的解脱,你会比在这里的任何地方都要自由和开心,”即使在这样安稳的时刻去回顾之前的种种,我依然是心有余悸,“所以姐姐,你要知道,后来你回来,愿意和我说话,这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一种过分的宽容了。”
“我会害怕这样的关系再次拖累你,我知道我认识的喻舟晚从来不会表达心里的想法。因此,我不能明白继续纠缠会不会让你痛苦,是不是还要踩在过去的心结委曲求全,除了我之外,你值得有更好的更适配和体面的关系。”
“喻舟晚,姐姐,你对我太重要了,所以比起是否能和你维持关系,我会先希望你开心。”
“因为我曾经让你失去过这样的权利,所以我要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快乐和幸福。”
诚然,“被爱”太过沉重,让我心怀亏欠与愧疚,担当不起,可如果主动把希冀施加于人,则我自己拥有了更多去选择的余地。
说完这些话语要花费太长太长的时间了,长到我忘记了话题起源的初衷。
“我不要。”
话变成了羊毛线团的线头,一圈一圈地放开,又要把某个人困在其中,而她这次倔强且坚定地拿剪子剪断了它们。
“不要什么?”我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而感到厌烦。
“别拒绝我,可意,”喻舟晚凑过来,额头贴着额头,“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的,姐姐,”我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我和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姐妹的身份或者以恋人的身份,我都想要。”
明知这种宣言式的告白及其幼稚,落到面前人的耳朵里依然格外受用。
我猜,可能是由于这样一个特殊时间的缘故,毕竟在这个点人需要把一切繁复的思绪褪去来换取睡眠,而如果此刻连睡眠都消失了,贷以偿还的唯独剩下赤裸到不加掩饰的情感,从头脑里坐滑梯到嘴边,过分轻易且直白。
“那么现在,姐姐,告诉我你在格拉的经历,好么?”
我并不相信寒冷潮湿的城市赠予流浪者回温的慷慨。
“她后来有没有给你足够的生活费?”
“谁?”
“那个人,你妈妈。”
“没有啊,”对面抛回来的回答轻飘飘的,“我们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冷战。”
我缩了缩脖子,只露一双眼睛在被子外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可意,”她依然敏锐地捕捉到我的歉疚,“其实这样的结局,跟我们之间的事已经没有太大关系。”
我不会相信。
“从一开始我决定的时候,她就没有支持我选这个学校。”
我从喻舟晚的语气里听不出埋怨的情绪,相反地,我嗅到了她为这份迟来的叛逆期油然而生的骄傲。
“可意你知道的,妈妈希望我按照她设定好的人生路线来。”
我记得太过清楚。
甚至会想隔着现在的喻舟晚去拼凑存在于过去的破裂的她。
“后来她就很少主动给过生活费,我因为通勤等各种原因就anna家里搬了出来。”
“那之后呢?”我追问。
“之后就是找了hostay,和几个留学生一起,住在那一片,”喻舟晚朝我笑,“一开始的日子并不算特别难过,我有姥姥给的信用卡,还有一些存款,所以维持生活基本开销完全没问题。”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之后的那几年发生的一切都还顺利吗?
我有太多要问的,它们搅在一起,理不清要从何开始。
我希望她学会抱怨,至少是能抓住倾诉的念头任其顺流而下,一股脑地把过去所有经历里隐藏的细枝末节连根拔起,在天亮之前,大哭也好,发脾气也好,都不会让时间白白流逝的。
可是我又清晰地知道自己不该贪心。
当想利用短暂的言语共享这在漫长的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必然在零碎位置遗漏重要的细节,我并不在乎格拉斯哥在某一天是否下雨或天晴,我想知道她那天是否带了伞,又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入陌生又熟悉的街道,是否赶上了不守时的公交车,是否按时吃到了符合口味的三餐。
是否有在某个地方想起我。
即使这会被定义为恬不知耻的奢求。
“你妈妈她后来不愿意给你生活费了吗?”我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因为那件事,以及你的决定。”
“也不算不给,只是需要我主动开口要,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而且她会问我这些钱是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宁愿去超市买饮用水再费好大力气拎回来,为什么要在早上买一个和她认为的物价不符的面包,”喻舟晚皱了皱鼻子,“我很讨厌这样,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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