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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喧嚣,从未如此遥远,又如此刺耳。凌清墨走在一条狭窄、湿滑、堆满各色垃圾的后巷里,脚步声被污水流淌的汩汩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电视机还是收音机的嘈杂所淹没。她低着头,连帽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的眼睛。
掌心里,那枚沾血的珍珠耳钉,棱角硌着皮肤,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像一根冰冷的针,不断刺入她几乎要被愤怒和无力感吞噬的神经,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近乎残忍的清明。
苏砚、青姨、林晚。
诊所、筒子楼、血迹、中断的痕迹、精纯冰冷的墨能、空间扭曲的波动……
线索散落一地,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她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清晰感受到其存在和恶意的、庞大的黑影。这黑影伸出触手,精准地拔掉了她在这世间几乎所有的、可信任的依靠和连接。
孤立。围猎。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被动躲藏,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或者指望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救援,是死路一条。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专业,对“墨”能的运用和理解远寻常狩墨者,甚至可能过了第七局目前掌握的水平。他们能在临江市内,在不引起大规模骚动的情况下,接连掳走苏砚、青姨,并在短时间内精准拦截、捕获(或击杀?)了明显有所准备的林晚,这本身就说明了对方势力的庞大、信息的精准,以及行动的肆无忌惮。
他们不怕暴露,或者说,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掩盖。他们的目标明确——清除或控制所有与她(凌清墨)相关,并可能对她提供实质性帮助或关键信息的人。
是为了让她彻底孤立无援,变成瞎子和聋子,最终只能落入他们预设的陷阱?还是说,苏砚他们身上,有对方更想要的东西,或者知道对方不能泄露的秘密?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的时间不多了。对方在步步紧逼,压缩她的活动空间,剪除她的羽翼。而她,甚至连对手的轮廓都还没看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凌清墨在一个散着恶臭的、巨大的绿色垃圾箱旁停下脚步。巷子到了尽头,外面是另一条稍微宽阔些、但同样破败的街道。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关乎生死,也可能决定未来道路走向的决定。
是继续潜伏,利用城市的复杂环境,小心翼翼地收集信息,慢慢拼凑真相,寻找可能存在的、还未被现的盟友或漏洞?还是……主动出击,哪怕是以身犯险,也要打乱对方的节奏,逼迫他们露出破绽?
前者更安全,但耗时漫长,且变数太多。在她潜伏的期间,苏砚他们可能遭遇不测,对方的布局可能更加完善,甚至那个可能正在生的、更宏大的“变化”(地脉异常、封印动摇)也可能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后者极度危险,几乎等同于将自己送入虎口,但或许能更快地获取关键信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有可能救出苏砚他们——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凌清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污浊、带着腐烂气味的空气。肺叶传来微微的灼痛,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染血的耳钉。林晚在最后关头,拼命留下了它。不仅仅是为了求救,或许……也是为了传递信息?这对耳钉,是周振留给她的、藏有重要录音的载体。其中一枚已经用掉了,那另一枚呢?里面是否也藏着什么?林晚在最后时刻,是否来得及将某些信息存入其中?
这是一个可能性。但需要特殊的设备和方法才能读取,她现在没有条件。
她又想起了苏砚激“母符”时,试图留下的、与“地脉”相关的警告信息。指向东南,顺着地脉“支流”。那不仅仅是一个方向,更可能是一个“地点”,一个与当前危机、与上古封印、与“地脉异常”密切相关的关键节点。或许,袭击者的老巢,或者他们正在图谋的、与“地脉”相关的计划,就在那里?
这也是一个线索,但同样模糊,且充满未知的危险。
还有那半块从“鬼哭箐”得来的、刻有诡异眼睛的令牌。这令牌代表的势力,与袭击者是否有关?与“地母”的崇拜,与“鬼哭箐”下的秘密,又有什么联系?
信息太少,线索太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无论她选择潜伏还是出击,都需要一个基点,一个能够让她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获得更多信息、增强实力、或者至少能暂时摆脱追捕的“支点”。
她需要盟友,需要情报网,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能让她消化“鬼哭箐”所得、提升实力、并冷静分析一切的环境。
靠自己一个人,在这座被敌人渗透的城市里,很难做到。
她的目光,透过巷口的阴影,投向外面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霓虹灯开始在黄昏的天色中闪烁起暧昧的光。这座城市看似庞大、混乱、充满无数可能,但对她而言,却如同一个巨大的、陌生的迷宫,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或许……是时候跳出这座“迷宫”,去寻找那些隐藏在“迷宫”之外,或者以不同方式存在于“迷宫”之中的力量了。
她想起来之前在榕树洞中,与地脉深处的、那古老“观察者”的短暂接触,以及获得的、关于“燃烧金锁”和动荡封印的信息碎片。她体内的“镇守者”契约,与这古老的封印体系,有着深刻的联系。
那么,在这片土地上,是否还存在着其他与她类似的、继承了不同“碎片”或“职责”的“守护者”?或者,有没有某些古老传承、隐秘组织,一直以他们的方式,在观察、记录、甚至尝试维护着这个世界的某种“平衡”,并对当前生的、地脉异常和封印动摇有所察觉?
“暗眼”和那些神秘的袭击者,显然对“墨”的力量和某些古老秘密有着深入的了解。有黑暗,就可能有光明,或者至少,是与之对抗、制衡的力量。只是这些力量,可能更加隐秘,更加分散,或者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沉默和旁观。
她需要找到他们。或者,让他们注意到她。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或许,可以尝试出一些“信号”——一些只有特定人群才能理解、且不会立刻暴露她身份的“信号”。
苏砚留下的、关于“地脉杂音”的批注……地脉深处的、关于“燃烧金锁”的信息碎片……“鬼哭箐”令牌代表的原始崇拜……甚至,她自身“元力”中那独特的、融合了守墨、墨砚、地脉、以及一丝“凝固”道韵的复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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