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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袋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米黄色。林晚没有立刻打开,她的手指在袋口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混合了困惑、警惕和一丝不安的复杂情绪。
“信号源的位置,大致锁定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西南边境,更深处。具体坐标在档案里,但那地方……在地图上没有明确标识,是一片被标注为‘地质活动异常区、强烈不建议进入’的原始森林和喀斯特地貌交界处。当地人叫它‘鬼哭箐’,传说有进无出,夜晚能听到地底传来诡异的哭声和敲击声。”
“地质活动异常?”苏砚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根据有限的卫星遥感资料和早期地质勘探队(三十年前曾有一支队伍试图进入,后全员失联,搜寻无果)的零星记录,那里存在强烈的、不规则的地磁异常,地下有复杂的溶洞和暗河系统,而且……检测到出常规的放射性背景值,但辐射类型无法归类,对常规探测设备干扰极大。”林晚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打印的、有些模糊的卫星图片和地质图复印件,摊在桌上。
图片显示的地形极其破碎,山峦如犬牙交错,河流隐没在深谷,大片区域被浓密的植被覆盖。其中一张放大的热成像图上,在一片墨绿色的冷色调背景中,赫然有几个不规则的、散着暗红色微弱光晕的区域,像是大地皮肤下的炎症,或……伤口。
“这些异常热区,与信号捕捉到的时间和强度波动,有高度的相关性。”林晚指着那些红点,“信号强时,这些区域的‘热’反应就明显;信号弱或消失时,‘热’反应也随之减弱。而且,根据我们最新布置的、几个靠近边境的、经过特殊改造的‘墨’能探测站交叉定位,可以确定,信号和热源,都来自地下。深度……至少在三百米以下,可能更深。”
凌清墨看着那些暗红的光晕,体内的“元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警惕的涟漪。这种感觉,与她面对雪山“冥墨”时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少了那种“凝固”与“死寂”的沉重,多了几分……“焦躁”、“混乱”,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活”的脉动?
“尝试连接”……是在尝试连接什么?地底的“冥墨”源头?还是别的、被遗忘在地下的东西?
“你们的人进去了吗?”青姨问。
“没有。”林晚摇头,语气肯定,“研究院现在行事非常谨慎,尤其是对这种充满未知、又与‘墨’直接相关的区域。目前只是远程监测。而且……有别的现。”
她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潦草的记录和一些模糊的照片翻拍。照片似乎是在某个极其黑暗、潮湿的环境中拍摄,闪光灯下,能看清布满苔藓和水渍的岩壁,以及岩壁上一些……人工雕凿的痕迹。
是图案。风格极其古老、粗犷、抽象。有些像是扭曲的人形在舞蹈或挣扎,有些像是奇异的、从未见过的生物,还有些……是眼睛。无数只、密密麻麻、以各种不同形态刻画的眼睛。这些眼睛的刻画风格,与狩墨者那种充满邪异美感的血墨符文截然不同,更加原始、野性,充满了某种狂乱、恐惧和……崇拜?
“这是三年前,一支境外偷猎队(后来也失踪了)的成员,在‘鬼哭箐’边缘一个塌陷的溶洞口,用手机拍下的,随后手机就因‘未知原因’损坏。照片是后来修复数据时偶然得到的,流入了黑市,最近才被我们的人高价购得。”林晚指着那些眼睛图案,“研究院的古文字和符号专家初步判断,这些图案的风格,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古代文明,但某些元素,与西南地区一些极其古老的、关于‘地母’、‘穴居之神’、‘目之祭祀’的原始岩画和口头传说,有微弱的相似性。”
“地母?目之祭祀?”凌清墨轻声重复。
“是的。在一些几乎失传的少数民族古歌和祭司口传中,提到在群山和大地深处,沉睡着古老的神明或巨灵。它们通常与地震、地火、矿产、以及某些疾病(特别是精神错乱和‘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有关。而‘眼睛’,往往是这些传说中,神明注视人间、或者其力量显现的象征。有些极端的古老祭祀,甚至会用活人或者特殊方式‘开眼’的祭品,试图与这些地下的存在沟通,换取力量或知识。”苏砚缓缓开口,眉头紧锁,“但这通常被视为最原始、最危险的巫觋之术,早在两千年前就基本绝迹了。怎么会……”
“如果,那不是传说呢?”林晚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寒意,“如果,那些地下的‘神明’或‘巨灵’,真的存在,而且……与‘墨’,或者与‘墟’,有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甚至,它们本身就是某种……更古老的、形态不同的‘墨’的源头,或者共生体?”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凌清墨想起了“穹雪之灵”的记忆,那些执掌“黑暗”、“寒冷”、“凝固”、“终结”的“阴”之古魔。它们是否也有类似“地母”、“穴居之神”的称谓,在人类还处于蒙昧时代时,被原始的先民恐惧、崇拜,并试图沟通?而“鬼哭箐”下传来的、带有“焦躁”、“混乱”和“活”的脉动的信号,是否就是某个类似的、但或许更弱小、更不完整、或者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古魔”残骸,在封印松动、外界“扰动”的影响下,开始不安地“躁动”,甚至……无意识地出“呼唤”?
而那些“尝试连接”的信号,会不会是……狩墨者“暗眼”,或者其他什么存在,在尝试响应这种“呼唤”,想要与地下的古老存在建立联系,获取其力量?
“信号的接收方,有线索吗?”凌清墨问。
“很难。信号本身就很杂乱,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又像是加密失败的碎片。而且,接收方显然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使用的接收设备和加密方式都极其古怪,我们现有的技术手段,只能确定信号被‘接收’了,但无法追踪最终流向。”林晚有些无奈,“唯一能确定的是,接收行为并非偶然,而是有规律的、持续了至少半年的‘监听’和‘尝试’。而且,就在三天前,信号强度有一次异常的、短暂的、剧烈的爆,随后就彻底沉寂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再出现。”
“爆?”凌清墨心念一动。
“是的。强度达到了之前平均值的十倍以上,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当时靠近边境的几个探测站仪器都受到了强烈干扰。爆的瞬间,卫星捕捉到‘鬼哭箐’中心区域上空,出现了小范围、极其短暂的、类似极光但颜色暗红的光晕现象。随后,信号消失,热成像图上的异常区域,温度也略微下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林晚看着凌清墨,“我们推测,这可能是地下的‘东西’,对某种‘刺激’或‘召唤’,做出了反应,或者是……某种‘连接’,在那一瞬间,短暂地‘接通’了。”
刺激?召唤?接通?
凌清墨沉默。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亲自去“看”,去“感觉”。仅凭这些模糊的卫星图片、地质数据和几张潦草的照片,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也无法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你想去。”林晚看着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嗯。”凌清墨没有否认,“这是我的‘道’,也是‘镇守者’的责任。如果那里真的存在与‘冥墨’类似、或相关的古老威胁,放任不管,后果难料。而且,那些‘尝试连接’的行为,必须查清。”
“很危险。”苏砚沉声道,“你对那片区域一无所知,对地下的存在一无所知,对可能存在的、虎视眈眈的接收方也一无所知。你现在虽然是‘镇守者’,但雪山那边的子系统刚刚稳定,你的‘元力’和传承也还在消化适应阶段。贸然深入,太过冒险。”
“我知道。”凌清墨点头,“所以,我需要准备,也需要了解更多。林晚,研究院那边,关于‘鬼哭箐’,还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地质结构图?地下暗河分布?历史上的异常事件记录?任何细节都好。”
林晚从档案袋里又取出几份更厚的文件“都在这里。包括三十年前那支失联地质队的部分考察计划、物资清单、以及出前的零星日记复印件。还有当地一些极古老的、关于‘鬼哭箐’的口头传说和禁忌记录,是研究院的语言学和民俗专家最近走访整理的。但可信度难说,很多已经混杂了后来人的想象和恐惧。”
“足够了。”凌清墨接过文件,“我会仔细看。另外,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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