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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赵元福被方衍年不声不响地就骂成了杂种,气得一张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我行得端做得正,敢作敢当!我说那豆瓣酱的方子是我弄出来的,你说那是你家祖传的秘方,不就是想认我作祖宗么?啧。”方衍年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可没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看着赵元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围观的百姓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冲天的爆笑之声。
“方衍年!”眼看着给他送钱的赵元福被骂得狗血淋头,那小吏不得不出来呵斥,“不要说无关紧要的话题!”
“哦,对,还忘了您。”方衍年本来想晚点再骂这狗吏的,正好这人往他枪口上撞,那他就不客气了。
“请问何书吏,你口口声声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做不得假,那我问你!”方衍年提高音量,开启了他的死亡连问。
“这状纸是何人所写,依据几何!他赵元福说我夫郎盗窃秘方,他赵元福可拿得出来其他秘方的证明!为何他赵元福手里拿着秘方却从来没拿出过相似的东西,我们家卖豆瓣酱,他照着做了个不伦不类难吃到难以入口的东西,说他们才是正宗,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当爷爷的是照着孙子的模样长的!”
“这话没错——赵记铺子的胡豆酱是真难吃!”人群里不知道谁压着笑声附和了这么一句,反正今日来看热闹的这么多,前面还有一群农家的汉子挡着,那人就算揭了赵记铺子的短,也没人查得出来他是谁。
“我说最近那些食肆的豆瓣酱为何变得难吃了,原来是好竹出歹笋,孙子没学到爷爷的精髓啊!”
人身攻击完,方衍年发泄完情绪,又满意地继续质问小吏。
“何书吏你可尝过我们家的豆瓣酱,又尝过他赵记铺子的胡豆酱是什么味道?可曾派人去问过咱们家豆瓣酱是什么时候开始售卖的,他赵记铺子又是什么时候偷了我家方子做出个四不像的难吃玩意儿?他赵元福一纸诉状诬告我夫郎偷他们家的方子,你仅仅凭借他一面之词,未经任何调查便将我夫夫传唤而来,并且没有听取任何我方的证言,便要直接下定论!”
方衍年连串的质问让那小吏额头上的汗都要出来了,那铿锵有力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凌厉高亢,用的是方衍年曾经上台演讲和参加辩论会的说话方式,不仅仅是发音标准吐字清晰,能让每个在场的人都能听见,更是将情绪层层递进,让一个个刚刚因为他玩笑般怒骂而注意到他说话的人,将自己的情绪也沉入其中。
“我合理怀疑,何书吏你是否告知过赵元福,诬告罪加三等!毕竟,你和这赵元福沆瀣一气,官商勾结,不顾事实也不容我方任何争辩的机会,就是笃定了他的控告一定能成功,才会这般匆匆下定结论,草草结案不是吗?”
那姓何的小吏被方衍年一句句问得脸色都白了,别说普通人,就是那些童生,甚至是秀才,到他们这申明亭来,都是老老实实不敢提出半点质疑来,毕竟方衍年这已经属于民告官,若是下级状告上级,不论状告何事,不论真假与否,都要先打三十大板。
而他们这些小吏,本身就是在县衙上工的,那些个衙役自然是会给他们面子,打板子的时候用杀威棒一头是圆棍,另一头则是方棍,杖打的时候,若是想下手轻些,便用平的棍面去打,这样打下来只会是皮肉伤,而若是下重手,则可以用方楞来打,三十杖下去,骨头都能打裂,一些体弱的,说不定能直接打死。
这谁敢惹?谁敢质疑小吏不公,小吏就问他是不是要以民身告官,直接拖去打个三十杖再说。
正因如此,这些小吏才敢如此嚣张。
但方衍年可不怕,他拥有后世的记忆和智慧,不仅胆子更大,而且还知道怎么利用“舆论”。
“调查不清,知而不告,是为失职,此乃一罪。凭片面之词,逃避问理恐吓被告,是为渎职,此乃二罪!官商勾结,欺压百姓,抹黑县衙,是为亵职,此乃三罪!!!”
一条条的罪名扣在脑袋上,一条罪名更比一条重,最后更是上升到了抹黑县衙的地步,别说本就因为自家村子里的人被欺负的百溪村民,就连事不关己的县城居民们都忍不住义愤填膺。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搞点事情出来,都对不起他家宝儿受到的惊吓。
“申明亭有你这样的书吏,何来公道可言,何来申明教化,何来惩奸除恶!若是正义得不到伸张,真相见不到天日,公平得不到保证,那你让今后的百姓受了冤屈,到哪里寻找父母官申冤!清白之人到了这里都要定罪受罚,百姓们哪有冤啊?哪里敢冤啊!”
“就是啊!咱们哪里有冤啊,哪里敢冤啊!”
“哪里有冤啊!哪里敢冤啊!”
……
不知道谁起了一个头,围观百姓喊冤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不敢状告官吏,也不敢直接说蒙受了冤屈,却不怕喊这样阴阳怪气的话讽刺这些个贪官污吏!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将县衙里的县太爷都惊动了。
其实早在百溪村的人将申明亭给包围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衙役进去通报了,这么多人,还都是青壮的汉子,放在什么时候都不容轻视,万一发生点摩擦打起来,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是名声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县令原本还在处理公务焦头烂额呢,听到有人在申明亭闹事,赶紧放下手中的事情,衣服都没换都跑到大门来了。
只是他没立刻出去,而是站在墙后,听一听外面的动静,毕竟他也一把老骨头了,万一真打起来,还真不一定保得住命!
这一听就不得了,哪里来的如此牙尖嘴利一书生,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妙语连出,若是他身边的文官能有这水平,他平日里能少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用亲自处理啊!
溪山县的县令其实也没有衙役们说的那么平庸,要知道,县衙管理的事情囊括了太多太多,不是不想管,是根本管不过来!
但凡不是个甩手掌柜,再稍微清正廉明些,都称得上是青天大老爷了,起码溪山县的县令不是那般糊涂官!
结果门外那书生,说着说着,就舞动起群众来,呼声还一浪高过一浪,县令连忙叫人出去控制场面,把人喊到县衙里头来亲自审问,并且答应给出应有的交代,这才将民众的情绪安抚下来。
那为首的一个年轻汉子胆子也是大,竟然提出要亲自看着官府审案,一呼百应之下,这原本只需要私下调解的案子,竟然变成了公开审理。
县令无奈叹了口气,县衙又不是随便进的,便只让衙役点了几位相关人员,包括百溪村的里正,几位村人,以及在场的溪山县平民作为代表。
衙门虽大,但二堂却不算特别宽敞,装不下这么多人。
很快,衙役便把群众代表给清点出来,众人从大门入,走过县衙一进的甬道,从紧闭的仪门东侧的叫门入,穿过威石坊,绕过大堂,进入到内侧的二堂。
案件无关的人员在二堂外观审,而沅宁、方衍年,包括赵元福和那何书吏,都进了公堂。
二堂虽然没有大堂那般宽敞正式,但中间还是有一块地方供人辩诉的,不过因为现在面对的是县令,开堂之后,是要下跪的。
方衍年穿越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身边的沅宁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一张俊秀的脸唰地黑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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