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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静静地注视她,心中升起了些许柔情。
魏智强毕竟是洛川名义上的继父,如果他出了这种事,别人会怎么想她呢?
倪青是个自私的人,只要自己能得利,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哪怕已经死过一场,也是同样。
可当这一原则扩充到洛川身上,所谓的利己主义便站不住脚了。
倪青见过太多冷眼鄙夷,那些声音对自己而言无关紧要,只需置之一笑,于洛川,却足以毁掉她的平静生活。
她不会放弃复仇,魏智强必须死,但,不能是现在。
手下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倪青低头一看,那块顽固的污渍已完完整整地脱落了。
“洛川,”倪青洗净抹布,甩干手上的水渍,笑吟吟搭上洛川的肩膀,“我记得,你是学霸来着~”
“也……也没有啦,”洛川不大好意思道,“只是因为高一还没分班,我不怎么偏科,总分加起来显得高而已。其实拆开看,每门的排名都不太行啦。”
“啧啧啧,可别谦虚,”倪青哪能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每门都不太行,还能排进年纪前十名?”
在倪青的记忆里,自己的成绩一直不错。哪怕后来和魏智强纠缠的那些日子,她也从没跌出过年纪前五十。
可是,她没有读完高中。高三那年春节,她杀了人,离开了c市。
和她相比,原本这位倪青就要逊色些了,成绩只在中等,读的也是下面的普通班,和洛川的尖子班一班之间隔了足足四层楼。
眼见洛川的脸越来越红,倪青也不逗她了,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抽出作业本,放到洛川面前:“好人呐,救一救这个马上要期末考的可怜笨蛋吧!”
作为一个每年握笔次数屈指可数的高中肄业人员,现在的倪青可没有资格嫌弃原主的成绩。住院的那几天里,倪青翻了翻高中课本,试着做了些题目,结果发现——别说中等了,若以她现在的水平去考试,恐怕会创造一中校史上退步最快的“奇迹”。
因为曾在国外呆过几年,倪青的英语还能混一混,政治历史这些也勉强能编两句话,可是遇上数学物理,她可真是脑袋空空,多看一眼公式都要当场晕倒的程度了。
什么天体电场加速度,正弦向量指数幂的,这都啥跟啥啊!
没办法,快二十年没上学,再好的底子也都败光了,想要补回原本的水平,难度堪比拿外卖流体塑料勺挖地道。
可不论多难,还得补啊!她现在是倪青,不是那个靠身体往上爬的洛川,如果有的选,谁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呢?
读书再难,能比上辈子更难吗?
接受了洛川一对一辅导两个小时后,倪青动摇了。
都是同个人,咋智商还能不一样呢?在洛川眼里易如反掌的题目,咋我就看不懂呢?
老天,原来你让我重生的代价,是收走我的脑子,把我变成笨蛋啊!
周四清早,c市一中高一十四班的门口,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的倪青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十分自然地瞄了一眼贴在讲台上的座位表,坐到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
她左右看两眼,照着别人的样子把书包挂到桌子侧边的挂钩上,掀开桌板,假装找课本的样子,翻出几张卷子,看见上边写的是自己的名字,确认坐对了地方。
咚咚——桌板被敲了两下。
倪青放低桌板倾斜的角度,见坐在前边的圆脸女生转身过来,侧对自己低声道:“听说了没,魏智强,就咱那个年级主任,被人打进医院啦!”
倪青眼睛微眯,未等她回应,坐在后座的短发女生就惊呼起来:“啊?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名叫杨问夏的圆脸女生也一脸惊讶:“啊?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吗?学校群里可都传遍了,据说是在家门口被人敲了黑棍。哎呦,下手可真黑,都打成脑震荡了。”
短发女生谈可可唏嘘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他有什么仇家吗?”
对此,仇家本家倪青慢条斯理地拿出早读用的英语书,满脸无辜地表示:“不知道啊,魏智强他人不是还挺好的么?”
杨问夏斜看她一眼,嘁了一声:“那可未必,我听我表姐说啊——”
她话没说完,英语老师便踏着上课铃走进了教室。在来自讲台的死亡凝视下,杨问夏悻悻耸肩:“下课再聊。”
她显然是个憋不住话的,英语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门,她便又转了过来:“继续说继续说。”
事实证明,吃瓜是所有年龄段人类的普遍爱好,不一会儿,周围一圈同学就都加入了进来,大家七嘴八舌交流了一通,这故事便逐渐扩展成了:魏智强借了高利贷后企图赖账导致黑道大哥非常恼火于是就在他回家路上埋伏了一批人给了他个教训。
至于为什么会和原版差距这么大——那就要归功于倪青在其中的风向引导了。
事实上,他们说的也不能算错。那天下午,在确认洛川安全后,倪青又返回了魏智强家中,抹干净自己的痕迹后,把昏迷不醒的人从屋里拖到了家门口,用洛川的画笔在大门上写下“欠债还钱”四个大字,伪装成讨债报复的样子,之后才回到了医院。
洛川的母亲从前欠过不少高利贷,倪青自己后来也接触过这类营生,对这些人的手段,她很熟。
面对父母,倪青也用了这套说法,说自己的朋友洛川被那伙人吓得不轻,想找个地方躲躲。老两口本想直接把洛川接到家里,但洛川婉拒了两人的好意,只住在了倪青三舅家空出来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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