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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二十六日】
裂隙出现的次日清晨,黑莲寺废墟的气氛沉凝如铁。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日那道阴冷邪气带来的寒意,以及长明灯火燃烧后弥散的、清苦中带着一丝焦灼的气息。那道横亘在青石板中央的幽暗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又像一只半开半阖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净尘带着人,依照妙光王佛的吩咐,以加持过的净土混合特定草药,在裂隙周围小心翼翼地铺设了一圈临时的、带有阻隔与警示性质的简易符纹,并将七盏“净业长明灯”的灯火调至最稳定的状态,日夜不息。幽幽的青白火光映照着那道裂痕,使其在光暗交界处更显狰狞。
白姑依旧坐在她的位置,姿势与前几日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现一丝不同。她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灰布衣裳,肩头、后背等位置,不知何时,浸染了几处极其不显眼的、仿佛水渍干涸后的暗色痕迹,颜色深暗,几乎与布料本身的灰败融为一体,不凑近细看难以察觉。而她那双空洞的黑眸,在偶尔转向裂隙方向时,瞳孔深处那细微的、如同漩涡般的“聚焦”感,似乎变得更加频繁和短促,仿佛在努力“看清”什么,却又总是被什么东西干扰、打断。她指尖那细微的叩击彻底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右手几根手指偶尔会神经质地、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又猛地弹开,仿佛触摸到了看不见的滚烫之物。
妙光王佛在裂隙出现后,并未急于进行下一步动作。他静立井旁,以浩瀚愿力细细感知了一夜,不仅监控着裂隙处任何细微的能量变化,更深入地梳理着此地地脉、愿力网、长明灯火、白姑状态以及地下那混乱“脉动”之间,愈复杂的交互与牵制。
那道裂隙,虽被他及时以愿力暂时封镇,阻止了更多邪秽气息涌出,但它本身就像一个伤口,一个通道。下方那浓稠的、混乱的、饥饿的“存在”,正通过这道细微的伤口,持续地、缓慢地向外“渗透”着它的“影响”。这种影响并非直接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隐晦的、针对心神与生命本源的“呼唤”与“侵蚀”。
白姑显然是当其冲的目标。她体内的“空洞”与井下的“饥饿”,通过这道裂隙,形成了某种更直接、更强烈的“共振桥梁”。她身上那些不显眼的暗色痕迹,很可能就是这种“侵蚀”开始显现的外在表征。而她对裂隙方向频繁的、短促的“注视”,以及手指无意识的弹动,都显示出她正在承受着越来越大的、来自井下的“拉扯”与“干扰”。
“裂隙已成,通道已现。堵不如疏,封不如探。”妙光王佛心中清明,“然井下之物,凶险莫测,其与白姑之关联更是诡异。贸然深入,恐生不测。需得先固本清源,稳住阵脚,再寻稳妥之法,一探究竟。”
他心中已有计较。第一步,并非继续尝试打开裂隙,而是加固——加固此地的愿力封锁,加固对白姑的保护,加固整个“地火明光阵”对此“偏差点”的监控与压制。同时,需要进一步探查——探查裂隙下方更具体的情况,探查地宫的大致结构,探查那“同源波动”的源头究竟是何形态、位于何处。为此,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探查手段。
主意已定,妙光王佛唤来净尘与净心。
“净尘,你持我符印,于寺院废墟外围,东南西北四方,各寻一处地气相对平和稳固之处,埋下此‘四方镇岳石’。”妙光王佛取出四块拳头大小、色泽温润如黄玉的石头,每块石头上都铭刻着繁复的、蕴含“镇”、“定”、“固”、“安”之意的琉璃符文。这是他以自身精纯愿力,结合此地地脉气息,临时凝练而成,虽非永久法器,但短时间内用以稳固一方地气,效果显着。“埋设时,需以《地藏菩萨本愿经》中‘安土地真言’持诵加持,使石与地契,稳固根本。”
“弟子领命!”净尘双手接过四块镇岳石,神色郑重。他知道,老师这是要以此地为基,构建一个更稳固的“内圈”防御,防止地下邪秽突然爆时波及整个寺院。
“净心,”妙光王佛又转向净心,“白姑施主状态有异,邪秽侵蚀加深。你于她周身三步外,以‘金刚砂’混合‘苦艾灰’、‘檀香末’,布下一圈‘净业护身界’。无需激威能,只需静静持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以经文化解侵蚀,护其心神不堕。若她有异动,即刻以‘定心印’辅以‘净业咒’稳定之,同时报于我。”
“是,老师。”净心合十应下。金刚砂是寺中储备的、经过简单加持的细沙,苦艾灰和檀香末也易得。布下护身界,配合经文持诵,是相对温和的防护与安抚之法。
吩咐完毕,妙光王佛再次走到裂隙旁。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闭目凝神,将自身愿力调整至一种极度内敛、细腻、如同无形丝线的状态。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点纯粹至极的琉璃光芒,但这一次,光芒并未外放,而是极度凝聚,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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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那道裂隙的边缘。琉璃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液体,顺着裂隙的纹路,缓缓渗入。
这不是强行净化或冲击,而是探查。愿力化作无数比丝更细的“触须”,沿着裂隙向下、向周围延伸,小心翼翼地避开下方那浓烈邪秽的核心区域,如同最高明的医者,以最轻柔的手法探查伤口内部的状况,感知着岩层的结构、空隙的分布、能量的流向,以及那邪秽“脉动”的源头方向、强弱变化。
愿力触须的反馈,比之前从地面感知要清晰得多。
裂隙下方,并非垂直的竖井,而是一条倾斜向下、蜿蜒曲折的天然或半人工开凿的通道。通道并不宽敞,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内壁粗糙,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在这干燥的流沙地下出现苔藓,本身就很诡异)和更多那种扭曲的、仿佛痛苦人面的古老纹路。通道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潮湿、腐败的气息,以及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混杂了无数细微嘶鸣与呓语的“嘈杂”背景音——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探查的愿力,是无数怨念、痛苦、疯狂意念的残留。
顺着通道向下约十数丈后,空间陡然开阔。愿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正是鬼爪“残响”记忆中那座残缺的黑色祭坛!祭坛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如今已崩塌大半,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烈火焚烧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深褐色的、仿佛干涸了无数岁月的污渍。祭坛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更为密集、狰狞,即便残破了,依旧散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而在祭坛的后方,愿力感知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向下深不见底的垂直空洞——正是那口“竖井”!井口直径比地面那口废井要宽阔得多,约有两三丈,井口边缘犬牙交错,仿佛被巨力撕扯过。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漆黑如墨的邪秽之气,如同活物般在井口翻涌、蠕动,其中混杂着猩红的血光与惨绿的磷火,散出无比强烈的“饥饿”、“痛苦”、“怨毒”与“疯狂”的意念波动。这些波动并非散乱无章,而是隐隐以某种诡异的频率共鸣、聚合,仿佛在井口深处,孕育着一个庞大而混乱的、由无数负面意念与邪秽能量构成的“集合体”!
这就是“同源波动”的源头!是“无面”当年试图“滋养”的“圣胎”?还是无数被献祭者的魂灵与邪力纠缠形成的“畸变聚合体”?抑或是通往所谓“归渊”的、不稳定的“门户”本身?
妙光王佛的愿力触须没有贸然探入竖井深处,那里面的邪秽浓度和混乱程度乎想象,强行探查可能引不可预知的反应。但他能清晰感知到,从这口竖井深处散出的、那种针对“同源”存在的、强烈的“吸引”与“吞噬”欲望,正通过裂隙、通过地脉、甚至通过无形的意念层面,丝丝缕缕地向上渗透,主要目标,正是地面上的白姑!而白姑体内的“空洞”,也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在被动地、却又难以抗拒地“回应”着这种吸引。
两者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双向的“引力”。裂隙的出现,极大地增强了这种“引力”。白姑身上的异状,正是这种引力作用下的外在表现。
“果然如此。”妙光王佛收回愿力触须,指尖琉璃光芒敛去。他缓缓站起身,眼中澄明之中,多了一丝凝重。
地宫结构基本探明,邪秽源头也已确认。其凶险程度,比预想的更甚。那口竖井深处的“存在”,绝非简单的残留邪能,更像是一个拥有初步“活性”和“意志”的、畸形的、极度饥饿的“聚合体”。它渴望着“补完”,渴望着“吞噬”一切同源或可被同化的存在。白姑,就是它目前最“可口”、也最“容易”触及的“食物”与“补品”。
而白姑自身的状态,也使得她难以抗拒这种吸引。放任不管,她迟早会被彻底“吸”入那口竖井,与其中的“聚合体”融为一体,后果不堪设想。强行切断这种联系?以白姑目前近乎彻底“空洞”的心神状态,以及其身体可能已经被侵蚀的情况,强行切断,很可能直接导致她心神崩毁或肉身异变。
“需得先稳住白姑,延缓侵蚀。同时,需设法削弱或干扰井下那‘聚合体’的活性,减弱其‘吸引力’。”妙光王佛思忖着,“或许……可以从其‘食物’来源入手?”
他想起了鬼爪,想起了那些“诡僧”的残响记忆。当年“无面”的仪轨,是通过献祭血肉魂灵来“滋养”井下的存在。那么如今,这“聚合体”维持活性、甚至试图“成长”的能量来源是什么?除了地脉中残留的污秽,是否也依赖于吸收像白姑、鬼爪这样体内残留诡僧烙印或特殊状态者的“同源波动”?甚至……是否在被动地吸收着这片土地上,因黑莲寺覆灭、无数死者怨念不散而形成的、弥漫的“痛苦”与“绝望”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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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后者,那么“地火明光阵”持续净化地气、涤荡怨念,本身就是在釜底抽薪,削弱其“养分”来源。而引导此地方物生灵(包括墙下那些幸存者)心境转向平和、希望,同样能减少“负面意念”的供给。
“治本之策,在于持续净化,转化人心,断其根源。然眼下白姑危在旦夕,需有治标之法,暂缓其势。”妙光王佛目光扫过那道裂隙,又看向静坐的白姑,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走回白姑附近。净心已在她身周三步外,用混合了苦艾灰、檀香末的金刚砂,布下了一圈均匀的浅灰色界线,此刻正盘膝坐在界线外,手持念珠,低声持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平和、坚韧、能破一切虚妄的经文力量,如同无形的涟漪,荡漾在白姑周围,与她身上散出的那种空洞、死寂、又隐隐被侵蚀的气息,形成微妙的对抗。
妙光王佛能感觉到,经文的力量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来自井下的、对白姑心神的直接冲击和侵蚀,但也仅仅只是缓冲。白姑自身的“空洞”就像一个大开的门户,经文的力量难以将其“关闭”或“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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