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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蛇,在这地底深渊无声对峙。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崔炜,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潮湿的泥土,颤声祝祷:“龙王爷在上!小子崔炜,不幸坠落仙府,绝无冒犯之意!万望龙王爷垂怜,饶小子性命!”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那白蛇依旧静静凝视着他,金黄的竖瞳深邃如古潭。许久,它微微侧了侧巨大的头颅,不再看他,自顾
;自地继续舔舐石臼中的玉液。
崔炜见它并无攻击之意,惊魂稍定。饥饿感随即袭来,他大着胆子,学着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石臼边缘。那汁液散发着奇异的甜香。他掬起一捧,入口清甜甘冽,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饥饿干渴顿时全消!果然是仙家之物!
他稍稍安定,这才有暇仔细打量那白蛇。目光扫过蛇首,猛地一顿!只见那白蛇巨大的上唇边缘,竟生着一个碗口大小的暗红色赘疣!那赘疣表面凹凸不平,显然已存在多年,妨碍了它正常舔舐石液,动作显得颇为笨拙费力。
崔炜心头剧震!怀中那束越井冈艾,此刻仿佛有了生命般灼热起来。老妪的话在耳边回响:“遇疣赘,只一炷耳……”莫非这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这深不可测的龙穴,这需要救助的神蛇,竟是自己无意间种下的善因结出的果?
一股奇异的勇气涌上心头。他对着白蛇再次叩首:“龙王!小子见您唇上有碍,恰有奇艾,或可为龙王除此烦扰!只恨……只恨此地无火!”
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不知何处飘来一点荧荧碧火,如鬼似魅,悠悠荡荡,竟飘至崔炜面前!他不及细想,急忙取出艾草,引燃一束。艾草遇碧火,“嗤”地一声燃起,依旧是那奇异的淡青色药烟袅袅升起。
崔炜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燃烧的艾柱,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蛇首。白蛇似乎明白他的意图,非但未显凶性,反而顺从地、缓缓地低下头颅,将那生着赘疣的巨唇凑近崔炜。它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腥气,吹得崔炜几乎站立不稳。他强抑恐惧,看准那赘疣根部,将燃着的艾火稳稳灸了上去!
“滋……”微不可闻的轻响。艾烟缭绕中,那巨大的暗红赘疣迅速变色、干瘪、萎缩!仅仅片刻,只听“嗒”的一声轻响,那困扰白蛇多年的巨大赘疣,竟如熟透的瓜蒂般,脱落在地!创口处光洁平滑,只余淡淡红痕。
白蛇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低沉而舒畅的嘶鸣!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震得石壁嗡嗡作响。它巨大的金色竖瞳中,流露出极为人性化的感激与欢愉。它自由地伸缩着信子,舔舐着恢复如初的唇吻,畅饮石臼中的玉液,动作变得无比流畅轻快。
崔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就在这时,那白蛇巨大的身躯缓缓游动起来,示意崔炜跟上。它蜿蜒着,向洞穴更幽深黑暗的一角游去。崔炜不及多想,紧随其后。
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宫殿!宫殿四壁镶嵌着无数巨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殿内空旷,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玉台,台上端坐着一具身着华美古帝王服饰的骸骨!虽只剩枯骨,但那威严的气势,依旧扑面而来。骸骨旁,静静地放着一柄造型奇古、剑身狭长、泛着幽冷青光的宝剑。
白蛇游至玉台前,巨大的头颅对着那帝王骸骨恭敬地一点,又转向崔炜,用吻部轻轻触碰了一下玉台边缘。
“这……是让我取走此剑?”崔炜试探着问。
白蛇微微颔首。
崔炜不再犹豫,上前几步,对着帝王骸骨深深三拜:“晚辈崔炜,误入仙府,蒙神蛇指引,获赐神兵,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缘,必当奉还!”说罢,伸手握住了那柄古剑的剑柄。入手冰凉,却有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龙吟。
就在崔炜握住宝剑的瞬间,整个地宫仿佛活了过来!四壁的夜明珠光芒大盛,地底传来隆隆的闷响。白蛇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开始游动,引领着崔炜,向着地宫另一端疾行!
地面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崔炜心知此地不宜久留,紧握宝剑,跟着白蛇狂奔。穿过一道道宏伟却残破的石门、崩塌的回廊,眼前竟出现一条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河水黝黑,深不可测,水声震耳欲聋。
白蛇在河边停下,对着湍急的河水,发出急促的嘶鸣。崔炜正自惊疑,只见那白蛇猛地一甩尾,巨大的蛇尾抽在岸边一块突兀的礁石上。礁石应声而裂,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水道!
“吼——!”白蛇对着崔炜发出催促的低吼,金黄的竖瞳紧盯着他。
崔炜明白了它的意思。他不再犹豫,对着白蛇深深一揖:“龙王再造之恩,崔炜永世不忘!”随即纵身跃入那汹涌冰冷的暗河水道!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水流裹挟着他向下冲去。他死死抱着那柄古剑,任凭身体在黑暗中翻滚沉浮。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窒息之际,前方陡然出现一片朦胧的光亮!他奋力向上挣扎,猛地冲破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他贪婪地呼吸着,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宽阔的河流中,两岸青山隐隐,竟是人间景象!他挣扎着爬上岸边,精疲力竭地瘫倒在草地上,怀中的古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青光。
喘息未定,忽闻笑语盈盈。崔炜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河岸上,三位身着鲜艳罗裙的少女正在浣纱嬉戏。她们容貌秀丽
;,衣饰华美,不似寻常村姑。
少女们也发现了他,惊讶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手持古剑的陌生男子。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少女上前施礼道:“郎君从何而来?何以至此?”
崔炜挣扎起身,还礼道:“在下崔炜,自番禺来,遭逢奇遇,落水漂流至此。敢问小娘子,此乃何地?”
少女掩口轻笑:“此乃南越国故地,我等奉玉京子夫人之命,在此迎候贵客多时了。”
“玉京子夫人?”崔炜茫然。
“正是。”少女笑道,“夫人言道,今日有贵客持故主信物前来,特命我等相迎。郎君手中宝剑,可是得自龙穴?”她目光落在崔炜手中的古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崔炜心中惊疑更甚,这地底奇遇竟似早已为人所知?他只得点头称是。
少女们相视一笑:“如此,便请郎君随我等前往,夫人久候了。”她们引着崔炜,沿着河岸向上游行去。约莫走了三四里,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茂盛的竹林掩映下,露出一座清雅别致的庄园。竹篱茅舍,小桥流水,仙气氤氲。
进入庄内,正厅之中,一位素衣女子端坐主位。她约莫三十许人,容色清丽绝伦,气质高华出尘,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阅尽沧桑的沉静。她目光落在崔炜手中的古剑上,眼中泛起复杂难明的波澜,有追忆,有怅惘,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崔郎君请坐。”女子声音温润如玉,“此剑名‘龙渊’,乃我故主南越王赵佗贴身佩剑。妾身玉京子,昔日曾侍奉王侧。”她目光悠悠,仿佛穿透了千年岁月,“郎君既能入龙穴,得神蛇指引,取此宝剑,便是与我等有缘。”
崔炜这才恍然,原来那地宫中的帝王骸骨,竟是南越武王赵佗!他连忙起身,恭敬地双手奉上宝剑:“既是故主遗物,晚辈不敢据有,理当归还夫人。”
玉京子却微微摇头,示意他坐下:“宝剑有灵,自择其主。郎君既得神蛇认可,持此剑出穴,便是天意。此剑赠与郎君,望郎君持之卫道,不负神兵。”
崔炜推辞不得,只得再次拜谢收下。玉京子命侍女奉上香茗果品,皆是人间罕有的珍味。崔炜在地底多日,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饱餐一顿。席间,玉京子询问他坠入龙穴的经过,崔炜详细道来,讲到灸治蛇疣、得剑脱困,玉京子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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