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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蕊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里,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还呆愣着,忍不住催她们收拾收拾东西。两人这才像是接收到指令,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开始漫无目的的忙忙碌碌。
汪蕊见状叹气摇头,唠叨着‘这么大了也不会照顾自己’,‘记得带上明天要换的衣服’,‘小樊明天先不上班了,跟我去买东西’……她的嘴不停,打扫卫生的手也不停。
在汪蕊无止尽的唠叨中,田醒春和樊倩觉得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们一边拿着衣服一边出神,灵魂飞到半空中俯视着蒸笼大小的房间里的一切。
破旧的房间,充满着汗味的大人和孩子,年长的女人弯着腰,忙碌不停。
田醒春和樊倩想,总觉得好像什么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事情。是在梦里吗?
——
月牙被风吹来的云遮住,原本朦胧的月光变得更加晦暗,人行走在没有灯的巷子里,仿佛置身于梦中。
田醒春和樊倩都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两个人只带了一身换洗衣服,用汪蕊找来的塑料袋装着,由田醒春提在手里。
樊倩人小,步子也小,跟在汪蕊身后看她的鞋跟。
汪蕊穿白色的厚底鞋,鞋帮被牛仔裤裤脚遮住一点,露出来的地方是干净的白色。
樊倩记得自己的妈妈只有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开了胶,走路时鞋底不跟脚,常常“啪嗒啪嗒”甩在地上。她听的很烦,说了好几次以后妈妈才用针线把它缝起来。
而且妈妈的鞋子也没有那么干净。黑色的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耐脏,有一点泥巴粘在上面就很明显。所以妈妈的鞋子不是纯黑色,它夹杂着泥巴的棕色,没有晒干的梅菜的墨绿,还有不知道什么沾上的灰白色。
妈妈穿着这双至少穿了十年的鞋每天忙碌着,樊倩跟在这双鞋后面也一起忙碌着。
有时候妈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樊倩就仰着脑袋对妈妈笑。很少的时候,妈妈也会对她笑。更少的时候,樊倩会抱抱妈妈,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梅菜的味道。
汪蕊的身上也很香。
她凑近和樊倩说话的时候樊倩闻到过。樊倩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洗衣粉,味道淡淡的,很好闻,连出汗也不会掩盖掉这股香味。
有几次樊倩工作表现得好,汪蕊会摸一摸她的脑袋。
汪蕊的手掌很软很软,暖暖的,樊倩觉得像一朵云落在自己的脑袋上,尽管她也不知道云是热的还是冷的。
毋庸置疑的,樊倩很喜欢汪蕊。
今天晚上樊倩自己回家,一路总听到脚步声。她怕是坏人,更怕是鬼。忍着害怕回头,却发现她的身后是汪蕊。
樊倩的鼻子在看见路灯下的汪蕊的一刻就酸了。她忍着嗓子里酸涩的哽咽,乖乖喊她“蕊姨”,问她怎么在这里。
汪蕊从路灯下走到樊倩身边。她牵樊倩的手,撅着嘴,不知道是在责怪樊倩还是责怪段岸,“这么晚还让你一个小孩儿自己回家。”
樊倩带着汪蕊打开她和田醒春的家门。汪蕊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惊到,她夺门而入,站在房间里想要开窗。窗打不开,她又去找空调或者风扇。
樊倩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框,汪蕊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风扇的影子。她转过身来看着樊倩,眼里是没有隐藏的震惊和心疼:“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妈妈。
樊倩当时在心里小小声地喊,你好像我的妈妈。
白色的鞋跟抬起以后没有按着走路的节奏落下,而是停住了。
樊倩抬起头,汪蕊正看着她。月光在汪蕊的脸上,她轻声细语的温柔:“累了吗?马上就到了。”
樊倩摇摇头,“没有。我不累。”
不,你更像我想象中的妈妈。
樊倩悄悄加快了步伐,走到汪蕊身边。她的手抬起来,用小拇指碰一碰汪蕊的小拇指。月光下汪蕊的侧脸是柔和的,在碰到樊倩小指时,汪蕊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又低下头去看她。
樊倩仍旧是仰着脸。她抬起嘴角,使劲弯起眼睛,对汪蕊露出比看见自己亲生妈妈时还要灿烂的笑。
她的脑袋上又落到一片很轻快的云。
月光还是朦胧的。但是她们已经走过没有路灯的昏暗小巷,来到大路上。满天星火锅店还亮着的红色招牌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樊倩牵着汪蕊的手,和田醒春一起被汪蕊带到火锅店二楼的一道门前。汪蕊打开门,黑通通的房间里传出一道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嗯?……妈妈。”
樊倩一直带着的笑容被房间里的空调冷气冻住。她松开了汪蕊的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8月24日(一)
阳县气象台2025年8月24日07时13分变更发布高温黄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我县大部分地区的街道(镇)白天最高气温可达35到36度。县应急局、气象局联合提醒注意防暑降温。[预防中暑指南网页链接]
汪蕊关掉高温预警的消息,从柜台后抻长脖子对准备出门的段岸喊:“你记得带把伞。”
“知道的妈妈。”段岸对着汪蕊挥挥手上的伞,路过柜台时朝里头看了一眼,樊倩正坐在汪蕊身边,穿段岸小时候穿过的米黄色连衣裙,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稀疏的细辫子,埋头吃一碗面条。
“我走啦小樊。”
樊倩先把笑容在脸上摆好,然后才抬头对着段岸,“姐姐再见。”
段岸踏出店门。赔偿金的案件章立早准备自己先单独去见一次当事人,因为问题看起来并不是很难处理,只是很费口舌,所以她昨晚和段岸分开时说如果谈崩了再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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