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囹圄(二)
回到闯庄那天晚上。
赵绪良带人搜寻了一夜,确认找不到紫璇的半点踪迹之後,才去地牢里“审问”了方瑾瑜。而紫璇能逃出他的追击,还是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在的。
紫璇向瑾瑜射出银针後,瑾瑜向前倒去,他周围的人纷纷闪避,少数几个没有躲开的人也被其身子压住,瞬时间动弹不得,为紫璇逃跑争取到了一线机会。
眼看着另一人跳墙逃走,赵绪良大吼一声:“开门,追!”,手下之人便潮水般涌出角门,一些性子急的直接越墙而出。冲在前面的人看到东面街上有道黑影掠过,便招呼大夥一起往东急追。
紫璇虽然一时引开衆人注意逃了出去,但毕竟没能甩开他们,只能在街巷中快速穿行,伺机逃脱。
早几日二人在附近探查时,已经大致了解过倪家庄周围的情况,往东绕出鼋头渚向北便是无锡城内。无锡本是南方富庶之地,富商巨贾不少,兼之太湖之滨水域衆多丶风景秀美,许多大户人家往往在太湖左近修建花园别墅。
紫璇唯一的胜算便是潜入哪个大户人家潜伏起来,只要先躲过追兵,来日便可再做打算。她疾速向北,偶尔回头瞅准方位後掷出几枚暗器,有人应声倒下,也妨碍了自己人的追捕。
围捕她的人虽然凶悍,但毕竟练得都是拳脚刀兵上的硬功夫,刚开始还能全速前进,追的时间久了,体力渐渐下降,再加上紫璇多番阻挠,很多人的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跟在她後面的人就不似最初时的那麽多。不过赵绪良内息充沛,已经从队尾跑到了最前面,紧跟着紫璇不放。
紫璇不时回头观察後面的情况,到一处巷子拐角时,转进黑暗中便立刻躲在墙角,等有人急速跑过便突然发难,伸出携带的短剑刷刷刷刺出,一下子伤了四五人。赵绪良应变极快,黑暗中听到动静便立刻闪开。紫璇见没能伤到他,仍旧沿着巷子往前飞奔。
如此反复,她又刺中了多人,中途还和赵绪良直接斗了两回。仗着兵器之利,赵绪良很难近她的身。但对方人数多,手上也有刀剑等兵刃,往往在她和赵绪良对招之时冷不丁地偷袭一下,给她弄出了不少外伤。她不敢恋战,稍微能够逼退赵绪良时便再次转身逃跑。
又过了一段时间,後面的大队人马已然不见,只有赵绪良和零星几个人尚紧紧跟在身後,虽然追不上,但也没有跟丢。此时紫璇身上所带的暗器已经全数使完,身上受伤之处不少,又没办法停下来裹伤,再加上全速疾奔,全身血气运行地极快,伤口流血不止,这样下去,迟早会力竭被擒。
还好,她已经能够望见不远处鳞次栉比的宅院高墙,她灵机一动,朝身後猛地掷出短剑,像穿糖葫芦一样连着刺中了三人,接着头也不回地朝最近的一处院墙奔了过去。赵绪良躲过一击,见她疾速转向,也立刻左转追去,哪知紫璇半途中突然刹住脚步,双手做掌,反身向他胸口攻来。
赵绪良大喜:“这妮子无路可逃,无奈之下要和我拼命。”
立刻出招对敌。紫璇脚底一滑,轻松绕过赵绪良,对着稍後跟来的两人一边一掌,瞬间解决了这两人。赵绪良察觉不对,随即回身。紫璇矮着身子就地一滚,顺势抄起其中一人落地的长剑,向着跃起的赵绪良就是一刺。
赵绪良本已转身,准备趁着她料理後面两人的空档掌击其後心,然後便可将她手到擒来。哪知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自己的掌风未到,她手中长剑已然送到自己小腹,情急之下只得向上跃起。
紫璇剑尖向地上用力一撑,身子向上,和正值下落之势的赵绪良刚好对上,半空中挥剑直刺,赵绪良不敢以肉掌回应,即刻微微向右转过少许。同时掌上运劲,身子落地瞬间旋即再度跃起,朝着下落的紫璇便是一掌。然而她早已料准了赵绪良的後招,将力道全部运于小腿,稳稳地在他掌心处一点,借着他的力道飞了出去。几个起落後,已经离开赵绪良数丈。
赵绪良追悔不及,立刻朝前飞奔。紫璇有了这数丈的优势,跑进深巷,见有路口就随意转弯,几下之後,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直到身後再无追兵,便深吸一口气,看准右边的院墙跳了进去。
“是谁!”
她的运气也太差了,刚刚落地便有人听见响动。
紫璇不敢出声,屏住呼吸蹲在草丛中。这宅子里的守卫似乎不少,听到喊声,许多人立刻朝此处聚拢过来。她眼看不妙,在地上摸索打破一块石头往另一边使劲扔过去。石头颇重,摩擦空气发出哧哧的声音,守卫们果然被引开。紫璇不敢耽搁,立刻沿着墙根往反方向急奔。
这宅子大而空旷,跑了许久都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眼前是一片极大的湖水,在月光下发出点点光芒,往外似乎没有尽头。不待她找到可以逃离的路径,就已然听到一大群人追上来的声音。
紫璇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仔细分析其周边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处花园,湖边有一丛丛低矮的树木,藏在里面极容易被发现;围绕着湖边还有几所临水的房子,没有点灯,不清楚里面是否有人;湖心有一座亭子,有两三座小桥联通外面;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有一座石舫。追兵将至,紫璇无暇细想,立刻俯身过去,躲在石舫当中。
她刚刚闪进舫内,门尚未关,便听到追击之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紧靠石舫内壁蹲到最低处,能感到从头顶花窗透进来的火光,必然是守卫们打着烛火聚到了湖边。
几个守卫纷纷向上封报告:
“西苑没人。”
“前院也查过了,没人。”
“我们几个一直在花园搜查,也没有发现。”
他们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踪迹,紫璇暗叫幸运。却在这时,赵绪良的声音响起:“那个妮子就是在这一带消失的,差不多同时院中的守卫又听到有人翻墙进来,不是她是谁?那女子现在肯定正藏在某处,我们仔细搜寻,不怕找她不到。”
另一个年纪更长一些的男人说道:“西苑和前院都有许多护卫和下人,如果有人闯进来,并不容易躲藏。但是这花园挨着蠡湖,亭台楼阁衆多,地方又大,人藏进去想找出来可要花不少功夫。”
一番话点中要害,赵绪良随即命人去花园的各处搜寻。
紫璇在那男人刚刚说话之时便已开始盘算:离他们最近的便是这石舫,无论我从哪里逃走,都难免会被发现。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虽然危险不小,但此刻已不容她多想。
她趁着黑暗慢慢挨到石舫靠水的那一边,攀住船舷一点一点滑入水中,虽然心里焦急万分,但入水的动作却十分缓慢,唯有确保一丝声音也无,才能不被人现在就发现。终于,在有人踏上石舫之前,她的全身没入了湖水之中。
石舫下面有一根锁链连住岸边,紫璇轻轻划了两下,靠过去牵住锁链,口中闭气,在水中一动都不敢动。
石舫内空无一人,亦无半点声响,只有湖上微风阵阵,带起水面上一圈一圈大大小小的涟漪,查看之人里外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後便上岸回禀。
紫璇躲过一劫,但仍不敢出水,害怕周围仍然有人值守,总得要等到赵绪良和院中守卫在花园中仔细查过一遍之後才敢上岸。
此时虽然已届暮春,气候不似冬日寒冷,但湖水对紫璇来说仍然十分刺骨,她又受了伤,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在水下呆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支持不住,她拼命忍耐,不断给自己鼓劲:再忍一忍,等岸上人少些,就溜回石舫。
又坚持了一会,渐渐地双腿开始麻木,凉意顺着四肢渐渐向五脏六腑蔓延。又过了一段时间,紫璇感觉自己牵住铁链的手好像也快没了知觉,她心中暗叫不好,想要借力翻起,手臂却使不出力来。试了几次都没有用,意识却逐渐开始涣散,又扑腾几下,她再也拿不出力气,慢慢地沉了下去。
紫璇自小就有极为严重的寒症,天气稍冷一些就容易发病,全身往往在火烫和冰凉之间交替,而自己总是神志不清,有好几次都差点要了她的性命。这些年一面有许淑平的悉心照料,另一面自己每日练功不缀,身体这才好了许多,发病的频率大大下降。许淑平又研制了对症的药丸给她常备,她这才得以轻松点过活。
可是这几个月来因为沈一峰丶杨世坤等先後事发,最近又经历了馀漱丶倪家庄丶彭城派诸事,她缺乏休息,身子很是疲惫,此刻带着伤在冰冷的湖水里面一呆就是半个多时辰,这寒症恐怕马上就会被激发。可是情急之下,她只有躲进水里,入水时间一长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只是现在已然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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