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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二)
想起“倪家庄”,这几日稍稍压下去一点儿的烦恼也再次浮起,瑾瑜对着空气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恼人的东西甩开。他从袖子了摸出几文钱,向老板付了账,起身向外走去。
天色已晚,食摊外却比刚才热闹了一些,瑾瑜无心再逛,便循着记忆往先前定下的那家客栈慢慢行去。谁知他刚刚只顾找个清静的地方,根本没注意记路,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客栈。七转八绕,竟然来到一处妓院门前,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揽客。
瑾瑜知道这是什麽地方,想快步走过,却偏有一个穿红衫的女子抢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脸贴过来,用甜腻的声音道:“好年轻的公子!长夜漫漫,不免寂寞,不如随我们到这里来坐坐?保准让你满意,乐不思蜀……”
瑾瑜甩开她,面色不虞:“姑娘请自重!”
那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全无一般女孩子的矜持,被呵斥了也全无羞愧之意,反而噙着轻蔑的笑,仿佛瑾瑜做了什麽可笑的举动。
刚刚想起紫璇,瑾瑜有股莫名的急躁,指责的话便冲口而出:“看你年纪与我一般,为何愿意委身于这等污秽之地,清清静静的做些营生不好麽!”
那女子横了他一眼,骂道:“不玩就滚,你是那根葱,凭什麽来教训老娘。有钱就了不起了?”说罢转身就走,又去招揽别人。
瑾瑜摇了一下头,压住无名怒火,想继续往前走,却一眼瞥见先前帐篷之中那个扮作脚夫模样的人,正鬼鬼祟祟地溜入另一条僻静的小巷之中。瑾瑜略一犹豫便追了上去。那人武功一般,对跟在身後的瑾瑜丝毫没有察觉,他一直行到一处小院落才停下,从後门窜了进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瑾瑜不敢直接破门而入,便飞身上房,猫在门檐上向内观察。这是一座极普通的院落,一共只有三间房子,靠北正屋里透出光线,隐约能够看到几个人影。瑾瑜运起轻功,一个起落便轻巧地落在了北屋房脊之上。
稍作停留,确认没人发现自己後,他便稍稍溜下去一点,又轻轻揭去屋顶的一小片瓦,透过露出的小洞朝下面望。屋内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坐在上首,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轻轻摇动,看打扮应当年纪不大。
另外一个人站在他身侧,看样子是他的属下。还有另外两人,正是刚才帐篷里密谈的两个,只不过先前穿披风的人已经脱下了风帽,从上面能够看到他左边脸颊上有一块一寸来长的疤。
穿披风那人向上首之人禀告:“属下已经派人查遍了全城的茶坊丶酒肆丶客栈丶医馆丶药房及各处商铺,民房也大致查过了,都没有发现那丫头的踪迹,也没有人曾见过一个受伤的女子经过。”
他说话之时声音轻颤,似乎很怕上首之人不满责罚。
上首之人却十分悠闲,对着他的禀报不置可否,只缓缓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咀嚼着字眼:“大致……查过了?”语调轻柔,却透着极大的不满。
那人忙弯下腰:“嘉兴富商达官衆多,我们不好直接去查。再加上城里人口也不算少,弟兄们人再多,也要查上好几天。少主您的吩咐,我们不敢怠慢,在城里的帮衆已经全部被派出来了。这一天下来,也只能查了个七七八八……”
“要是我父亲问话,你也敢这麽回答吗?”上首之人的声音略大了些,但依旧语气冷淡。
穿披风的人立刻跪下:“属下办事不力,不该找借口搪塞,还请少主责罚!”
那个作脚夫打扮的人也赶忙跟着下跪。
上首之人“哼”了一声,也不叫他二人起来,仍旧慢悠悠地问那脚夫打扮的:“你为何来晚了?”
“属下……属下正带着兄弟们四处探查,故而来迟。请少主恕罪。”
上首之人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慢慢绕到他身後,揪住他的领子,瑾瑜在上面完全看不清他指的是什麽,只能听见他的厉声喝问:“这也是在你辛苦为我办事的时候沾上的?”
脚夫打扮的只敢回头瞄了一眼,便马上伏低了身子,声音惶恐:“属下来的路上路过了一家妓院,里面有认识的姑娘扯住我说了几句话……属下……属下并不敢偷懒吃酒,少主……请少主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穿披风的人,希望他给自己求求情。可是那人也自身难保,哪敢替他说话。
上首之人听了他的辩解仍是不置可否,似乎在揣度他这话的含义,过了一会,他轻声问:“妓院?这倒是个意外的所在,像这样的地方你们可有查探过?”
跪着的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没了主意,最後还是穿披风的人先答道:“属下们想着那丫头还是个小姑娘,应该不会……不会……”之後便没胆子再说下去。
上首之人这时已踱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听他这样说马上回头呵斥:“又是你想着你想着,你还真是聪明!”
穿披风的人吓得闭上了嘴,上首之人继续:“那个丫头年纪不大,但心智一流,越是意想不到的地方越要仔细去查!”
二人仍是不敢答话,低低跪着。
瑾瑜无需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起身,右脚一点,轻轻地落到了院外。他心脏突突地跳着,立刻往刚才来的路上飞奔:“如果真的是她……不能让他们抓到她!”
刚才揽客的几位女子已少了几个。瑾瑜顾不上许多,一头扎进妓院,还没进入门厅,便又被一个姑娘扯住:“公子您来啦?让奴家来伺候你吧。”
瑾瑜想,自己进去少不得有人带着,于是并不反抗,只是甩开她的手,示意她在前面带路。
这家妓院不小,入内便是大堂。不同于饭堂客栈,这里的大堂中央是个圆形的舞台,一到晚上便有舞乐笙歌在此表演,而接待一般散客的桌子则围在外侧。
散客一般都是花销有限的普通人,有单来听曲丶赏舞的,也有出几个小钱请一两个姑娘陪坐的。大堂中有十来个跑堂的夥计,担着各色果品佳酿叫卖。偶尔有客人叫住夥计,问问所售东西的价钱或是让他给自己桌上添些吃食饮品。
是以大堂内各种声音嘈杂不堪,给瑾瑜带路的女子问他可是要坐在大堂,瑾瑜焦急地摆手,问她有没有清净一点的地方。那女子用丝帕捂嘴轻笑:“知道了,包您满意,公子随我来。”,然後就带着他朝二楼走去。
二楼则是一个个小隔间,出手阔绰的客人往往自矜身份,不屑和穷酸的普通散客为伍,这些单独的包箱就是专门为他们而设的。楼上有专门的夥计伺候,客人基本是熟客,一来就会有相熟的姑娘来作陪。
瑾瑜拾级而上,眼睛看不到楼下的歌舞,耳朵也仿佛被关住了,一心只想着:“她受了伤,好像还不轻。如果躲在这种地方,必然是在一个不易引人注目的所在。我要怎麽才能找到她呢。况且这城内必定不止这一家妓院,我这样大海捞针也不是办法。要是被倪家庄的人捷足先登……”
正想着,已经有夥计迎了上来,哈着腰殷勤问道:“公子想玩什麽?听曲儿还是……?”
“找个安静的地方即可,我有一句话要问你们。”
那夥计会心一笑:“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人,文雅。话说您要几位姑娘作陪啊?是想要个会唱的还是会跳的?我们这的姑娘色艺双绝,保管让您满意……”
瑾瑜哪里想听这些,立刻打断他:“不用,你们随我来。”
那姑娘和夥计面面相觑,摸不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瑾瑜摸出两锭银子,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我有事相求,这些钱就是我的谢礼。”
二人瞬间两眼放光,不再多话,将瑾瑜引入一个隔间。
瑾瑜飞速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一个受伤的姑娘?大约十六七岁,长这麽高,很漂亮,身上大概还有血迹。”
他二人均是摇头。
瑾瑜心急如焚,将银子交给他二人:“劳烦你们帮我去问问这里的其他姑娘和夥计,但凡是有线索的,我必然重金酬谢。”两个人接过银子,跑出了隔间。
瑾瑜焦急地在房内踱步,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哼!装什麽礼义廉耻,隔一会还不是要到这种地方来。怎麽?回去想了想,又不觉得这里污秽了?”
他擡眼一看,原来是刚才在街面上和他拉扯过的那个红衫女子。她说完这话就又剜了瑾瑜一眼,转身离去。
瑾瑜以极快地速度起身跨步将她拉进屋内,赶在她喊叫之前点中了她的哑穴。未免引人侧目,还顺手关上了门。红衫女子大惊,手脚齐出,想要击打瑾瑜。瑾瑜无奈,又点了她臂上丶腿上的穴道,让她不能再动。一番折腾之後,他才终于能如愿向她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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