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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范广胜伤的不轻,吴宏招呼人把他擡了下去,留出的空位正好容紫璇扶阿琼躺下。待她回过头,一个年轻男子负手而立。他偷袭不中,竟然愿意停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紫璇安置好阿琼。
在他的身後,瑾瑜也受了伤,躺在地上,正准备起身。吴宏的心腹为首,引着尚未倒下的洪漕帮衆围成一个半圆,手握刀柄,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位戴面具的男子。
紫璇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吴宏刚才便差遣了心腹去报讯,请来了刚刚那位‘少主’。自己的身份暴露,想逃出去恐怕不易,只是不知道这位“少主”的武功如何。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恐怕不好对付。
她不敢轻敌,握紧短剑,小心防备着。那男子虽然一动不动,但眼睛却从未离开紫璇丝毫,密切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如此僵持不是办法,紫璇率先发难,挺起短剑,一个箭步冲向对面。
那男子却似半点也不把指向自己心口的兵刃放在心上似的,不过稍稍退步,擡手成掌,欲往紫璇右肩打落。他的身形较紫璇为高,紫璇略一矮身,短剑自他腋下穿过,人也绕到其後侧继续抢上。那男子变招也极其迅捷,紫璇送出下一剑时,他的掌风又险些击中她的右肩。
瑾瑜观战良久,已经发现少主的意图,紫璇右肩旧伤未愈,他紧盯着此处不放,一旦得手,紫璇必然缴械。不及多想,旋即飞身上前,冲着他张开的右臂猛地劈下。那人早有防备,右脚横出,将瑾瑜踢飞,等他落地时,原本围在他身後的洪漕帮衆一拥而上,还好他借力一跃,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只是这样一来他便自顾不暇,唯有先专心对付这十来个人。
他虽然偷袭失败,但少主右臂的劲道免不了稍有松懈。紫璇趁机攻上,刺中他胁下两寸,奈何力未用尽,只划伤些许就被他用掌隔开。另一边瑾瑜虽然以一对多,但仗着轻功的优势,既能躲得过四处飞来的拳脚兵刃,又能趁隙击中一两个不及出招的敌人。是以以一对多却不落下风,越往後,局面也越发有利于他。
紫璇和这位少主拆了数招,发觉对方和自己旗鼓相当,或许自己还更胜一筹。只是阿琼奄奄一息,唯有早一点离开此处才有可能让她活下来。对方也深知这一点,有意不疾不徐地出招拆招,紫璇越是急躁就越容易露出破绽,那时他再施以重手,便可一击即中。
如此缠斗毫无尽头,紫璇心中焦急愈甚,把心一横,不再理会对方可能击出的各种招式,略微屈膝,瞄准对方心口急趋过去。她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反倒奏效,逼得少主後退数步。趁此间隙,紫璇立刻反身冲向阿琼准备带人离开,刚刚扶起她,她却使出一股大力将紫璇压在自己身下,随即口吐鲜血不止。紫璇慌了神,扶起她些许,馀光瞥见吴宏手持一把大刀,狠狠地插在了阿琼背上,到现在手都还没有松开。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可辨。还是第一次有人,一个活生生的丶傍晚时还在跟她说笑的人死在了她的面前,为了,救她。恍惚间紫璇突然明白,吴宏早就躲在一旁,见她上前便要施以偷袭,是阿琼及时发现救了她,用自己的性命。
紫璇大受震动,本能地向站在阿琼脚边的吴宏挥出一剑,将他掀翻在地。另一边,被逼退的少主再次上前,尚在发蒙状态的紫璇完全是凭借多年练武养成的本能应变力才躲过了落下的掌。
另一边,腿上中了一剑的吴宏也拔刀攻了过来,紫璇神志稍稍清醒,短剑直出,先他半步刺中他左胁。身後掌风袭来,她再次偏转身子想避开,但脚步凝滞,又想运劲于右肩与他掌力相抗,奈何力不从心,免不了吃了他重重一掌。
紫璇忍住右肩传来的阵阵疼痛,也不辨明方位,飞速转身刺向後方,那人不及躲避,左臂中剑。他丝毫不退,反而捉住紫璇的剑刃想要夺剑。紫璇虎口微松,趁着对方拿剑回收的势头,左手成掌,用力向剑柄推了过去。
那人却不上当,捉住剑刃的手指突然松开,短剑落地,而他的掌再度击中紫璇右肩。她旋即伏地想捡回兵器,却被那人抢了先,反倒在右臂上中了很深的一剑。
接连受挫,紫璇看了看还躺在地上仿佛睡着了的阿琼,焦急万分:“不行,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出去!”,马上又投入了战斗。
洪漕帮衆大部分已经被瑾瑜击落在地,只有少数两三人警惕地围着他,显然害怕他突然发起进攻。瑾瑜这才得空观察紫璇那边的战况,不难发觉情况不妙,与此同时外面杀声四起,显然是增援的洪漕帮到了。情势危急容不得犹豫,他使出全部力气,飞身踢倒挡在眼前的几人,匕首飞速冲着少主的後肩挺了过去。
少主大骇,转身欲击之于半空,紫璇却比他更快,他手中剑尖刚划过瑾瑜手臂,紫璇的掌心也已击中他的後背。瑾瑜在空中提气,左足踏上冲到自己身边的洪漕帮衆肩膀借力,一个起落拉起紫璇,脚步再一点便飞出了宴会厅,立刻朝范宅後门飞驰。
刚刚赶到宴会厅门口的洪漕帮衆人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飞过,紧接着便是瘸腿的吴宏冲出来吆喝手下赶紧追上。可他们不过是一般帮衆,武艺轻功都不值一提,一直追到街巷之中都没有发现半点人影。
吴宏被人搀扶着随後赶来,立刻命令下属们分成几队沿着街巷延伸出去的三个方向去追,同时心里想着:“少主亲自坐镇都没能抓住她,这下可不能说我无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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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大路上,两批马正在飞驰。杨焕问瑾瑜:“少爷,眼下我们往哪躲?”瑾瑜不假思索,说出了那个早就想好的答案:“湖州,家里!”两人频繁挥动马鞭,一定要比洪漕帮和倪家庄更快远离嘉兴。
三日之前,和紫璇丶阿琼计较完混入范宅的策略後,瑾瑜仍觉得不妥,便安排杨焕准备两匹喂饱了的快马,天黑後守在范宅後门外的街面上。如果他们走漏行藏,被人发觉,瑾瑜就施展轻功,带两个女孩跃出後门。她们只要能快马离开此处暂避,之後还可以再想法子。
当日的小心安排派上了用场,瑾瑜暗道侥幸。与此同时,伏在背上的紫璇呼吸粗重,似乎疼痛难忍。“旧伤尚未好全,又添新伤,如果能安全到家,必然让她休养齐全了再放她走。”瑾瑜如此想着,刚刚的那一点得意也马上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一夜未歇,清晨时瑾瑜和杨焕已离湖州城不远。瑾瑜记起昨晚吴宏向那位“少主”承诺的所谓“布置”,虽然不知真假,却也不敢冒然行事。他叫来杨焕嘱咐了几句,杨焕领命,快马进了城。瑾瑜朝四周警惕的观察了片刻,确定并没有可疑的人,这才缓缓驶入一片草丛,让马儿歇一歇。
瑾瑜将紫璇扶下马,她还算清醒,但嘴唇发白,气喘不停,显然是极为痛苦的样子。她右肩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好,昨晚又两度中掌,之所以尚未昏厥,一是因为情势还不安全自己不能懈怠,二也是因为受伤处疼痛剧烈,需得用力忍耐。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独自撑过这一个月的吗?”瑾瑜的心突然揪痛了一下,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也受了伤,也是这般强忍着痛楚的模样。突然间,他心里还剩下的那一点想问问她为什麽在倪家庄丢下他的心思一下子消失了,不重要了。
胡思乱想间,杨焕赶着一辆牛车出现。从远处看,车上似乎还有两个大酒缸。杨焕来到近处,下车低声向瑾瑜汇报:“少爷猜的不错,城里有很多黑衣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城门处的最多。我想了想,接这位姑娘进城得掩人耳目,便自作主张去酒坊里取了车来。还好酒坊离这里近,我没花很长时间吧。”
瑾瑜盯着酒缸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这个法子好!”旋即又问,“你爹可看见了?”
“这会还早,他还没到酒坊呢。少爷放心,老爷还不知道。”
瑾瑜点点头,和紫璇简单说了两句,帮着她跨入其中一只酒缸,盖上盖子。杨焕还机智得带了一套酒坊工人穿的那种罩衫出来,递给瑾瑜道:“我见少爷受了伤,被人看见了怕有麻烦,就顺手拿了一件。”
瑾瑜穿上它,杨焕指了指他的头发。他才想起自己还是一副少爷的打扮,便随手扯下发带,从衣服上撕了个布条子下来,将头发重新绑了,这才跳上牛车,吩咐出发。
杨焕驾着牛车安然进城,瑾瑜在车中暗自观察,正如杨焕所说,城门处聚集了多个洪漕帮的人,对于每一个往来的女子都要盯着看,有的还会上去骚扰一下。他长舒了一口气,再次表扬起杨焕的机智。
行至转角,一个挎着竹篮的农妇突然冲了过来,仔细一看,前面还有一个跑得并不稳当的孩童。杨焕一惊,死命拽住拉牛的绳子,硬是让牛偏转了方向,才避免了幼童丧生车底的惨祸。可是车子失去平衡,一个酒缸侧翻,从车上掉下去摔成了几瓣,另一个则盖子落地,眼睛尖的人看到似乎有一个人头在其中一闪,又不见了。
聚在一起的那夥洪漕帮见状也围了过来,另外一边路口似乎也有穿黑衣服的人在往这边走。杨焕慌了神,看向瑾瑜,瑾瑜低吼:“去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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