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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魄门二(第1页)

天魄门(二)

天魄门兴盛之时,在门主之下设有左右护法及十多个堂主之位,分别掌管门中政事丶武艺教习丶産业经营丶兵器营造丶防守御敌及门人衣食住行等各项事务。

不过如今人丁缩减,文远骥顺势精兵简政,只在政事堂之下设立了固元丶崇本丶守冲丶济英四个分堂,以承担门中基本事宜。政事堂是天魄门的中枢机构,江邵谦为首座,遇有门中大事,他便会邀齐堂主,与文远骥一起商议定夺。如若事涉山民住户,也会请来山中有名望的老人丶族长,听取他们的意见。

文远骥下山两个多月,甫一回来,江邵谦便会同三位堂主来汇报这几个月的要务。许淑平身为前门主夫人,地位卓然,也被请来旁听。

衆人刚在议事堂上坐定,江邵谦便率先起身,端端正正跪于中庭,江珺翊见状,也慌忙出列跪在父亲身後。

“属下肩领防范外敌丶守卫冲要的职责,却对贼人潜入太白山之事一无所知,这才让李氏旧祠堂中的藏宝图落入他人之手,引发了这之後的无数麻烦。失察之罪无可推卸,既然门主回来的,就请你当着诸位的面治罪吧!”江邵谦说罢,伏地拜了一拜,江珺翊也跟着拜了下去。

江邵谦除作为政事堂首席管理天魄门上下诸事以外,还兼领守冲堂堂主之职。按说太白山幅员辽阔,天魄门力量也不比从前,从若干年起就已经无法兼顾後山,这次被长业帮三老和杨世坤闯进来找到藏宝图实在是情理之中,严格来说并不算他的失职。

文远骥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便立刻上前想扶起他:“後山道路荒废已久,历来只有野兽出没,咱们从来都没有重视过。这次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怎麽能说是你的错呢?”

江邵谦却纹丝不动,口气异常坚决:“所谓镇守冲要,自然要防患于未然,怎麽能轻飘飘地用一句‘我没想到’就抹杀罪责。敌人的阴谋绝不会止步于藏宝图,後续只会有更多我们想不到的手段。如若第一回就心慈手软,废了纲纪,日後大家纷纷推脱起来,天魄门还有何力量可恃?门主罚了我,天魄门上下才会一心同体,把时刻警醒外敌入侵放在心上。”

文远骥转头去看许淑平,许淑平微微颔首。他暗暗叹气,说道:“二弟所言不错,敌人的目的尚未达到,日後咱们要防范的地方何止一二。你能一叶知秋,把天魄门防卫之事交予你,我很放心。至于问罪,你并非有意疏忽,说‘罪过’太重了些,如果我因此处置你也会让馀者寒心,人人自危。不过你是政事堂首席,又管着守冲堂,此事毕竟造成了不好的後果,为作表率,就罚你三个月薪俸。你拟一份告示,将此事晓谕天魄门上下及各处山民,足以提醒大家加强防范了。”

江邵谦再拜,谢过门主的宽宏,起身道:“我已和元恒商议了,这个月之内,派几队人逐一检查後山大小路径,不能走人的全部填埋,稍微宽阔的布置机关,拣选上山冲要之处设置岗亭,安排人分班值守。如此,即使咱们人手不足,外人若还想踏足太白山,就没有那麽容易了。”

党元恒是是个结实的中年大汉,领崇本堂的堂主,负责太白山所有房屋丶道路丶机关等工程的修造和维护。江邵谦说道他时他便出列,恭敬立于他的身後。

“甚好,二弟的盘算细致,就按你说的办吧。”文远骥点头,又对着党元恒道:“後山经年累月地无人管理,这番要废的功夫不小,你和兄弟们可要辛苦了。”

党元恒立刻口称“不敢”。

文远骥又向江邵谦说:“巡山和营造都是费心费力的事,从库中拨出银两,除了所需的器械物品,给额外出工的弟兄们每人发些钱。他们整日辛苦,必然照管不到家中妇孺,这些钱就算是对他们家的补贴。”

一边听着的党元恒大喜过望,马上躬身行礼:“谢门主!门主把兄弟们放在心上,我们也肯定会干得加倍起劲!”

这之後,党元恒又禀报说,雨季将至,前後山巨石龟裂之处不少,雨水浸泡下极易崩裂伤人,正好可趁此次巡山之机一并有所料理,文远骥和江邵谦都赞誉他考虑周到。固元堂的堂主刘岳群汇报了最近山中收获及外贩营收等事。江珺翊是济英堂堂主,负责新入门弟子的教习,但因连月不在门中,这部分的情况则由江邵谦代他做了说明。

*******************

许淑平在这里原本就有住处,庞氏已经叫人收拾了出来,贺新韵被安排在许淑平的院子里,方便她平时照料许淑平的起居。安顿好贺新韵後,紫瑛则带着紫璇则回到了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明月居是赤霞山庄中景致最佳的一处院落,住所之外还有一方小园丶一湾池塘和几处亭台。这里原本是一座花园,作为历代门主的游幸之所坐落在山庄内侧,紫璇的母亲住进来之後才另加了院墙,起名为“明月居”。当时,晗月住在正房,紫瑛丶紫璇年纪尚小,就一起住在东边的厢房内。

一路走过花园和池塘,紫璇才发觉自己对这里的记忆是那样模糊,所记得的似乎只有池塘一侧假山上的那个亭子和亭中抚琴的娘亲。除此之外,好像从没有注意过这里有什麽树,开什麽花。

一直走到正房外,她才又想起,娘亲生病的时候也不少,好像最後一两年有四五个月都在病中,连去亭子里弹琴的时候都比以往少了许多。可能,即使没有夺门之变,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紫瑛一改平日里叽叽喳喳喜欢玩笑的模样,略有些紧张地跟着她身後

推门进去,目之所及都还是之前的模样,朝向花园的窗户开着,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卉,就连茶壶都还是温热的,似乎住在这里的人根本没有走。

进到里间,格局陈设如旧,只有床上的帷幔换成了妃色,床铺之上的被子也不是晗月素日里盖的。紫璇猛地转头,果然看见紫瑛正搓着一双手,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看自己,仿佛被揭破了谎话的小孩。

紫璇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等她解释。

紫瑛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承认:“娘走了,你也被姥姥带走了,我一个人夜里害怕,总是睡不着,爹爹又忙,我找不到别人……我没有办法……就搬了过来……”

“在这里你就能睡得着了?”

紫璇越是冷静,紫瑛就越是发憷:“我……娘走了,我很想她……”

“她是我娘,不是你的!”紫璇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吼出来,可是看着紫瑛着急无措的脸,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怒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揣着惶恐和莫名的内疚,紫瑛拉住她的衣袖:“你别生气,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丶不失眠了,今天,就今天,我马上搬出来……”

“不用。”紫璇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甩开她的手,一个人去了外面。

当天晚上,紫璇和贺新韵挤在一处,熄了灯躺下,许久都没有睡着。

“还在生气?”黑暗中贺新韵的声音自枕边传来。

“我没有生气。”紫璇的话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没生气干嘛跑到我这来?”

“我的屋子还没收拾好,到你这将就一晚上。难不成你还要嫌弃我?”

“咱们赶了十来天的路,好不容易到了,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谁知被你给搅了?”贺新韵故意逗她。

紫璇马上起身,带了薄怒道:“那我走,不打扰你的好梦。”

贺新韵似是算到了她的反应,赶忙按住她:“别闹,外面冷。你现在出去就是让阖家都不安生。”

“怕什麽,我倒是希望生病,等病了周围就都安静了。”紫璇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贺新韵在心里叹息一声,轻声道:“你这样想,是想气我还是气谁?”

紫璇不语,将探出帷幔的半个身子又收了了回来。

“刚才紫瑛来过了。”贺新韵突然道。

她停了一下,见紫璇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又说:“她问你吃晚饭了没有。还告诉我,她已经从你娘的屋子里搬出来了。”

紫璇轻轻动了一下。

“紫瑛是个好姐姐,虽然比你大不了多少,却总是把你放在前面。你喜欢什麽,她从来都不争,还哄着文伯父经常给你送东西。你生病了,她比谁都着急,你肯好好吃药,她就变着法地哄你……”

“我知道!”紫璇猛地打断她,“我知道,就是因为她总是这样好,这样处处小心,我才连气都没办法生。她还不如跋扈一点,至少我……”

紫璇断在了这里,贺新韵侧着身子伸手,抚上了她微微颤动的肩膀:“所以,你不是生她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对不对?”

紫璇没有答话,贺新韵又默默地叹了口气,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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