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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是被盛怒驱使,手中拎着的礼品盒猛地朝地面一掼,出沉闷的响声,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我哪里还顾得上身后的彭玉生,拔腿便追。她脚步飞快,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直到她伸手去拉车门,我才堪堪赶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猝然回,那双被泪水彻底浸透的眼睛直直撞进我眼里——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悲愤、难堪,还有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委屈。她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关宏军,你真是闲的!”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却已泄了气般软了下来,“没事来招惹他干吗?”
我喘着气,解释道:“他……毕竟是你们的父亲。要过年了,我来看看他。”
“他不配!”这三个字充满了怨恨。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带着微凉,毫不犹豫地就要拉开车门。
眼看她要上车离开,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无赖的腔调:“彭晓惠……我也喝多了,开不了车了。”说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
她拉车门的手顿住了,背影僵直地立在寒风中。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只有她急促未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终于,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泄愤般走过来用力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上车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矮身钻了进去,皮革座椅冰凉地贴着后背。她重重地坐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钥匙粗暴地拧动引擎。车子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着地面,载着我们,像逃离什么不祥之地般,飞驶离了暮色沉沉的颐养院。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飞驰的车厢密密笼罩。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一呼一吸间,都透着未散的滞涩。
终究是我先动了动,打破这片沉寂:“你到底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我可从来没见你过这么大的脾气。”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目光依旧直直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看我,也没接话。
我只好又追一句:“说说吧,我到底哪句话触到你了?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她忽然“呸呸”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快过年了,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
我锲而不舍:“他跟我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淡下来:“我可没那溜墙根听人闲话的毛病。”
“没听见,那你刚才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我追问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困惑。
“因为,”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他那套说辞,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遍了。他或许能骗得过自己,可别想骗过我。”
我心里一动,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么说,他刚才讲的全是假的?”
“他不过是自己编造了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谎言,好让自己的良心能过得去些,”她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失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却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悔改。这也是我和小敏,最痛恨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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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一家子宛如罗生门般的故事,彻底勾起了我的兴趣。
她继续说道:“是他长年酗酒赌博,把家折腾得不成样子。我叔叔当教师的工资,几乎全用来补贴我们这个家。他动手打我妈,我叔叔看不下去出手阻止,他就到处造谣,说我妈和我叔叔有染,闹得满村皆知。最后硬是逼得我叔叔辞职远走,再也没回来。家里少了个经济支柱,他就四处借债,最后……在一次酒后疯时,把我妈活活打死了。”
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摆在面前,我实在难以辨别谁更接近真相。但从情感上,我更愿意相信小惠的话。至此,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姐妹俩对这个亲生父亲始终耿耿于怀,无法释怀,更不敢轻言原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于一个身陷囹圄多年,出狱后仍沉溺于酒精麻痹自我的人,他的话确实难以让人信服。看着小惠脸上难以掩饰的痛楚,我不忍心再去触碰家庭悲剧留给她的伤痕,于是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为什么刻意躲着我?”
没想到,这句问话的冲击力远我的预料。她猛地将车靠向公路边,戛然停住。随后,将脸深深地埋进方向盘里,肩膀微微抽动,久久没有回应。
望着她心力交瘁、脆弱不堪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怜惜在我心中翻涌。我轻轻扶起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她没有抗拒,只是顺从地依偎在我胸前,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
良久,她声音哽咽:“我……我怕见到你,可不见你……又想你。”
我心疼地抚过她的丝,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不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向你保证,无论过去如何,你们姐妹永远是我的亲人。谁敢动你们一根头,”我的目光骤然锐利,“我必倾尽所有护你们周全。我说到做到。”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眼中交织着深切的恐惧与绝望:“不行的……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凝视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庞,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淡然而坚毅的弧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谁敢动我的女人?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把他拉下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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