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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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审判（第1页）

五月，二十七日。

深夜。

寒山无崎躺在床上，凝视着也许再次布满灰尘的天花板，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紧闭，上方传来一股霉味，他心脏突然跳得很重，像锤子一样上下挥动，锤得胸口发痛，难以呼吸。

但他又习惯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存在着，不过……

现在，一切即将结束。

学校教学楼和教学楼间的夹道里，便签上写道，佚名说。

真的能够结束吗？轮回。

他大概不想再回到一年以前，重复着打工地学校家三点一线的生活，他大概不想把每一分钱、每一秒钟都掰开来算上无数遍，他大概不想待在好久都没开过一次灯的家里……

炫目的色彩在眼前炸开，寒山头昏脑胀，耳边响起一阵漫长无边的嗡鸣声。

这算是一种审判和惩罚吗？

活埋还是上吊？

他该自由地选择自由与否，于是他选择了不自由，他在自作自受，他太清楚了。

寒山无崎又嗅到了一股粘稠的臭味，是尸体的味道，房间在腐化，他看清天花板了，上面有很多块深色的污渍，并且在不断扩大，有一滴水落了下来，渗进了他体内，接着房间里下起大雨，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很久很久以前……

父亲死了。

嗯，父亲死了，他晕头转向了好几年，他试着当一个好学生，他拿了很多奖，还在不停打工，他需要钱，需要推荐信和奖学金，他需要……他真的需要吗？不，他想了解，不，整理这些没什么意义，他已经放弃了。

但他还是对着镜头笑了一次又一次，对着挑刺的顾客道了一次又一次的歉，像是既定的程序一样，啊，自己成了机器。

他开始批评自己，他一向擅长反省，但他仍在这么做着，直到发腻、再也不能坚持为止。

他感到安定，他活着，一个人。

“孤独是人类属性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特征，它是被一种存在于人们‘找到生命意义的需要’和对‘人世本质的虚无的觉察’之间的矛盾所激发的。”

在夹道里，寒山无崎突发奇想地撕下笔记本的一页，写下了这段话，用石块压住。

有人回应了，用便签。

一个人只要学会了回忆，就再不会孤独，哪怕只在世上生活一日，你也能毫无困难地凭回忆在囚牢中独处百年。

佚名理解他，又不赞同他的想法。

在轮回里，佚名从未和他断过联系，直到最新的轮回，佚名仿佛消失了一般，只在昨天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一切即将结束。”

呼，呼———

叩，叩———

这是电梯在失控，冲出了顶端，挣脱了棺材样的公寓楼。

“滴…滴……滴………”

这是救护车的声音，体温计爆炸了，剧毒的金属在膨胀。

“滴！滴！！滴！！！”

寒山无崎的思绪被一通吵闹的来电打断，他握起电话柄，电话线被拉成了直直一条。

“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良久，有个年轻的女声回答：“请问，这里是寒山家吗？”

是小林小姐，她是跟着父亲的新人，为人沉稳冷静，父亲去世后，她帮了自己很多，但这声音听上去有点稚嫩和忐忑，很不像她。

“是的。”

“我是寒山柳吉先生的同事，小林，”女声长长地倒吸了一口气，“很抱歉地通知您，寒山柳吉先生心脏病突发，遗憾地……”

“？！”

寒山无崎无法再听下去，他松开手，电话柄朝墙砸去，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响后，它被电话线扯住，在低空中混乱地打转。

寒山无崎倒退了好几步，环绕四周。

墙壁、地砖和天花板都格外干净，餐桌上摆放着鲜花，阳台门边的窗帘是拉开的，金红的夕阳洒入室内，一步步朝他逼近。

寒山无崎意识到自己的视角变低了，身体里缺乏着一股力气，他拉开储物柜里的全身镜，十二岁的自己映入眼帘，在一瞬的惊惶后，那副面容再度变得死气沉沉。

哈，命运的审判、惩罚。

他回到了三年前，就像玩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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