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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晨雾未散。
莫罗正束着自己的官服整理自己连夜书写的密报,铜镜里映出张天德昨夜用血在牢墙上画的符咒——那老贼用指甲蘸着脓血,歪歪扭扭写着"乾隆四十三年,浙东大疫"。他嗤笑着扣上鎏金纽子,镜面忽然被帐外火把映得血红。
这时帐外响起一阵马蹄声,"圣旨到——"
尖细的传旨声刺破黎明,莫罗指尖一颤,玉扳指磕在铜镜上发出清响。掀帘望去,来人是三名侍卫和一名太监,黄绫奏匣在太监手中泛着诡谲的光,匣角龙纹竟是用朱砂混着金粉描的,分明是六百里加急的密旨。莫罗急忙走出营帐跪地叩头。
"臣莫罗接旨。"莫罗跪得笔直,寒冬里地面的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爬。他特意咬重"莫罗"二字,就是想告诉世人自己不再是那个丧家之犬林墨,自己是莫罗,瓜尔佳莫罗,跪在地上的莫罗余光瞥见侍卫腰间的血滴子随呼吸起伏——那是粘杆处的暗器,周奎的狗果然无处不在。
"宁波驻防营外委千总,瓜尔佳莫罗"该员忠勇可嘉',深得朕心.....着加封瓜尔佳莫罗为銮仪卫正六品整仪尉,赐爵恩骑尉,赏六品顶戴,银五百两。"宣旨太监的嗓音像钝刀刮骨,"黑虎教张天德,张三霸匪首等人押赴宁波府衙就地正法,驻防营等事务由莫罗指定员额暂代,圣旨到时限两日内交割印信后进京觐见。"太监宣完旨后,跪在地上的莫罗还有一点懵,皇上让自己将匪首在宁波府就地处决是什么意思呢?莫非是皇上对杭州将军早有疑心。宣旨太监见莫罗愣在原地,好心提醒道,莫罗大人快领旨谢恩吧!
莫罗叩首时,嗅到诏书上的龙涎香里混着淡淡腥气。这圣旨怕是从养心殿直接发出的,再加上直接在宁波府处决一干匪首,绕过了杭州将军。乾隆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莫罗领旨谢恩后,跪在一旁王勇感慨万千,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过20来岁,几个月前来到这里时还只是一个八品的外委千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现如今又是升官又是赐爵的,如此年轻有为,不得不让人心生羡慕,好在自己从莫罗这个外委千总能来管营那时,就知道莫罗此人贵不可言,也从没有对莫罗有过轻视之心。
想到这,王勇多了几分心安,随即起身对着莫罗恭敬的说道:恭喜大人高升。莫罗捧着圣旨浅浅一笑,心中早已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从杭州到宁波之前,皇上虽然疑虑自己和天地会藕断丝连,所以借此剿灭黑虎教之机来考验自己的忠诚度。好在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莫罗听到王勇的道贺,转身对王勇说道,同喜啊王大人。
哦?同喜?卑职何喜之有?随即一个念头从王勇脑中闪过,眼中也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莫罗开口道:圣上明鉴,命我指派一人暂代驻防营事务,王大人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
听到这,王勇感激的跪倒在地,卑职谢大人提拔之恩。王勇心里清楚虽然只是暂代,但皇上亲自让莫罗大人做主的事,又有谁敢多说一个不字呢?自己成为这一营之主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了,莫罗摆摆手,你去准备一下,选一些可靠的人,把张天德,张三霸那几个老家伙从地牢提出来,随本官押往宁波府衙门。喳!王勇领命后便着手去安排人手。
宁波府衙前人山人海。张天德被铁链锁在站笼里,白发蓬乱如鬼,浑浊老眼却死死盯着监斩台上的莫罗,此时的莫罗已经换上了新的正六品的武官官服。刽子手往鬼头刀喷酒时,老贼突然嘶声大笑:"小畜生!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天下太平了?我告诉你早晚会有人推翻辫子的天下。
"塞口!"王勇抓起麻核就要往他嘴里塞。
"慢着。"莫罗抬手制止,玄色官靴踏着青砖走到站笼前,"老狗贼你是想说浙东还有反清势力?"他俯身耳语,"可你知道浙江巡抚的某个案卷宗里,有份名单写着'浙东张氏'吗?"
张天德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莫罗冷笑着直起身,这是当初乾隆还在杭州时常常宣他过问天地会事宜,他趁乾隆不在时偷看的秘档。老贼至死都不会知道,不管他说出什么东西来,今天他的命都会交代在这,不说还便罢了,说的越多死的越惨。
午时三刻,追魂炮响。
验明匪首正身后,刽子手听令而行,血光冲天时,莫罗端坐在高台之上瞥见人群中初雪那张苍白的脸。她攥着那支定情的玉簪,指节发白。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突然转身挤出人潮,鹅黄裙裾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泊。
莫罗见初雪转身就走,也顾不得后续应当自己处理的情节,立马朝初雪消失的方向追去。
暮色染红甬江时,莫罗在终于在通判府角门堵住了初雪。
"为什么躲我?
;"他将人困在照壁前,官袍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初雪发间茉莉香被药气取代——她去过伤兵营。
"爹爹说...说巡抚大人来了密函。"初雪指尖抠着照壁上的蝙蝠浮雕,"说你对杭州将军的命令阳奉阴违,说粘杆处的周大人...啊!"
莫罗突然咬住她耳垂,官服的金线刮得人脸颊生疼:"还说我是谁的棋子?周奎在监视我?"他低笑着摸出那封密旨,"看看这朱批,'该员忠勇可嘉'六个字,笔锋在'嘉'字收尾时颤抖——皇上写这道圣旨时,正犯头风呢。"
初雪惊愕抬头,月光漏过照壁上的镂空雕花,在莫罗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忽然发现,这个总爱动手动脚的男人,眼窝总是那么深陷。
"明日我就要进京任职了,我想今日既然已经来到白府,干脆就此向白通判提亲。"莫罗将翡翠镯子套上她手腕,冰凉的玉贴着跳动的脉搏,"白通判若问起,就说这是我送来的定亲礼。"暮色浸染朱漆门环时,初雪的指尖还残留着莫罗体温。那只冰种翡翠镯在腕间流转清光,映得她袖口银线绣的寒梅愈发素净。
"父亲此刻就在府中房。"她垂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发间步摇轻颤,"若...若你执意要见...我既敢把聘礼套在你腕上,自然喊得出这一声岳父。""你只带我进去,余下的事由我来说。"
白府的青砖地泛着冷光,穿过垂花门时,檐角铜铃被北风扯出细碎声响。初雪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直到看见父亲伏案的剪影,才惊觉自己竟攥出了汗。"莫大人到访,可是有何要事?"白敬显搁下毛笔,只是神情冷漠的看着两人,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袖口逡巡,虽然历朝历代重文轻武,武官的地位向来比文官要低,但当前莫罗怎么说和他也是平级,他却连一点最基本的礼数都不顾及。
莫罗本以为之前白敬显做的种种是想与自己交好,此时却作出这般姿态一时之间也有点把不准白敬显的心思。莫罗冒昧前来"特来向大人提亲。未提前告知白大人是我唐突了。
莫大人请回吧,提亲之事老夫不会同意。"父亲!"初雪猛地攥紧裙裾,珊瑚坠子在颈间晃出急促的弧度。她看见莫罗的指节在玉珏上骤然泛白。
莫罗本想张嘴说些什么只见白敬显背着手转身里屋走去,边走边说道,初雪替我送莫罗大人出府。看着转身离去的父亲和自己身边的莫罗,初雪咬紧牙关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不知该如何跟莫罗解释。
初雪的表情莫罗尽收眼底,抬手摸了摸初雪的脸替她擦去泪痕,宠溺的说道:没关系雪儿,只要我们心中有彼此,总有机会我会说服你父亲的。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初雪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只紧紧的牵着莫罗的手送他到府门口。
更鼓声从府衙传来,惊起满树昏鸦。里屋的白敬显走出来站在府门外,静静的站在初雪的身边,望着莫罗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张嘴对初雪说道:他官袍补服上的彪——象征着武官的凶狠和残暴。彪的形象也反映了世人对勇猛、彪悍品质的崇尚。他以后多半是要与杀伐为伴了,杀伐过重并不是好事。雪儿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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