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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三门峡站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虽然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芮,但实在是租不到车了,只能先在高铁站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神州租车上提了一辆车,心急如焚地奔赴万荣。
晋南大地尘土飞扬。我很快就到了。
万荣整个县城非常小,小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地图;但主干道的名字厚重得惊人。
叫“后土大道”,就是“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的那个“后土”。
如果不算上城外的两条省道,包括后土大道在内,全县城就只有两横四纵几条大马路。
顺着后土大道一直开,几乎不要导航,我就找到了汇合点——那是沿街整排低矮店铺里,乍然出现的一个广场。
在那广场上,也一眼就能看到我要找的人灰扑扑的色调里,芮像是一抹破空而出的绝色,猛地撞进了我的视线。
她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身上那件黑金交织的马面裙在北方的阳光下泛着冷冽而华丽的光泽。
宽大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黑牡丹,随着风微微起伏,每一次摆动都若有若无地勾勒出那双裹在薄黑丝里的修长双腿。
她踩着细尖的黑色高跟鞋立在那儿,在这充满乡土气的县城广场上,美得突兀,美得像个仗剑红尘却弄丢了剑(反而拿着手机)的女侠,引得周围那些揣手晒太阳的老汉们个个瞪直了眼。
广场很大,但却不好停车。
一整圈都没有划任何停车位,这让从上海远道而来的我,非常不习惯。
我开到离芮最近的角落,靠了边。
她就提溜着裙摆,一路小跑地过来。
我摇下了窗,芮娇小的脸,摇头晃脑地探进来。“先森,要地陪吗?”她笑着,咬着港台腔。
无论来时是抱着多大的决断,此刻我却板不下脸来。
“没地儿停车啊。”我比划着。
“随便停~”她也比划着“我看这里的人都随便停的。”
于是我叹了口气,把车开到路边,尽可能地挨着路牙子停好。然后我下了车,她横穿马路,一下子扑到了我怀里。
那马路是横穿地如此霸气……我都担心她被过路车给撞了。
“这么想我啊?”她把脸埋在我的大衣领口,像只回归了主人的小猫,细碎地呢喃着,鼻尖讨好地在我颈窝里拱动。
我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梢有点干有点分叉。我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真实的重量和温度。
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想找我说什么啊?非得当面说?”她从我怀里微微仰起脸,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底盛满了重逢后那种细碎、跳跃的光。
那双黑丝包裹的纤细脚踝微微交叠,尖头高跟鞋在灰扑扑的柏油路面上轻轻点着,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娇憨。
我沉默了片刻,避开了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我伸出手,隔着马面裙,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我想和你……聊聊你父母的事情。”
怀里那具温热绵软的女体,像是突然被通了电,细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不是大幅度的战栗,而仿佛是浸润了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她刚才还像猫一样拱动的动作戛然而止,那张娇小的脸瞬间从我胸口撤开,没有抬头看我,而是迅地、深深地垂了下去。
我只能看到她头顶那道笔直而苍白的头皮缝,像一道被利刃切开的伤口,在乌黑的丛中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几个老头依旧在不远处闲聊,风里带着远处后土大道上汽车扬起的尘土味。
我感觉到她环绕在我腰间的手正一点点收紧,指甲隔着大衣深深地抠进我的肉里,疼得真实。
“先陪我逛会儿街,好不好?”芮低着头说“逛完街,再说别的。好不好?”
她的两句“好不好”,似乎触达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好。”我说。
……
芮固执地拉着我,在万荣县城那几条一眼见底的马路上来回穿行。
她兴奋得极不真实。
那种亢奋像是一场烧到极点的热病,她频繁地拉着我进出每一家临街的店铺,似乎只要我们还在行走,还在挑选,那个沉重的话题就永远无法落地。
我们先进了金伯利钻石店。
柜台灯光把碎钻照得刺眼,店员满脸堆笑地围上来,把我们当成了回乡筹备婚礼的准新人。
芮并不拆穿,她像模像样地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柜上指点,试了一款又一款。
她盯着指间那枚火彩闪烁的戒指,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可最终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再看看”,便匆匆拉着我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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