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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音也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
两人目光再次短暂相接。
“走吧。”徐加说,语气平静,但是明显站在原地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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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飞机平稳降落在吉隆坡国际机场时,午后三点,热带的热浪隔着舷窗都能感受到。
徐加和林若音一前一后走出机舱,周徽和小唐带着行李跟在后面。
接机的商务车冷气开得很足。林若音刚坐进去,就被温差激得轻轻打了个寒颤。
几乎同时,徐加开口对司机说:“你好,麻烦你,空调稍微调高一点。”
“没事,”林若音感觉幸有准备地从随身包里拿出浅灰色的薄开衫,唇角在放松状态下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我听你的,带了薄外套。”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微微一怔。
徐加清了清嗓,简短地交代了未来两天的安排:“今天下午先休息,倒下时差。晚上七点,我们和文化遗产保护联盟的学术委员会主席有个非正式晚餐,在酒店顶层的餐厅。”
“好。”林若音点头,视线从徐加猝不及防被戳穿,发生一瞬微妙表情变化的脸上移开,侧过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棕榈树和现代建筑。
吉隆坡的天气湿热,天空却蓝得刺眼。
林若音拿手在眼睛上方挡了挡,小小片的阴影下,是显露出心情不错而扬起的嘴角。
六点五十分,她走出房间。
徐加就住在她的隔壁,已经等在电梯门口。
看到徐加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套装,林若音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她也穿了一身香槟色的套裙。她知道,今晚的晚餐,虽然带着非正式的标签,但实质上是一场重要的文化叩门,绝对不能随意。
等电梯时,一位推着服务车的酒店员工经过,看到他们,微笑着颔首致意:“先生,太太,晚上好。”
那眼神充满礼貌,同时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看着一对璧人的欣赏。
林若音:“……”
徐加装作没听见那声称呼,只是按住电梯键:“到了。”
电梯到达顶层。餐厅是半开放式的设计,能俯瞰吉隆坡璀璨的夜景。苏莱曼博士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那是一位约莫五十出头,气质儒雅的马来裔男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徐总,欢迎再次来到吉隆坡。”苏莱曼博士起身,与徐加握手,笑容温和。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林若音身上。
“苏莱曼博士,这位是林若音小姐,一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师。”徐加介绍道,语气自然。
“幸会,苏莱曼博士。”林若音微微颔首,“很荣幸能与您交流。”
“林小姐的中文名很美。”苏莱曼博士友好地示意他们入座。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开始。
苏莱曼博士为他们推荐了几道融合了马来风味的西餐,侍者斟上柠檬草水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徐总之前说,你们对马来西亚的文化遗产感兴趣。”
徐加笑了笑,将话题自然地转向林若音:“这个若音很有发言权。”
林若音了然地接住徐加的目光,迎上苏莱曼博士的目光:“是的,尤其是马来西亚这边几个代表性的手工艺群落。比如吉隆坡中央艺术坊附近,那几家坚持用古老‘累丝’工艺的金匠工坊。”
苏莱曼博士眉毛微挑:“你知道‘累丝’?”
林若音点头,“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在一本关于亚洲金工艺术的专著中读到,这种工艺起源于地中海,经阿拉伯商人传入马来半岛后,与本地审美融合,形成了更繁复细腻的风格。匠人需要将纯金反复捶打、拉伸,直到变成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再凭借一双巧手和几十年经验,将它们编织成镂空的网状结构。”
林若音充满敬意地说:“书中提到,这种工艺最考验两点:一是金线的均匀度,必须在全程手工操作下保持一致性;二是焊接时的火候,稍有不慎就会让纤细的金线熔断或变形。”
“可惜本地现在还能掌握这种火候的匠人不超过五位了。”苏莱曼博士说:“最年轻的是哈吉·阿末,今年五十八岁,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金匠。但他说,他的儿子为了尽早和女友成家,放弃了继续学习手艺,选择在吉隆坡当程序员。”
林若音和徐加闻言,都微微一顿。
“……那太遗憾了。这不只是一门手艺的失传,更是对生活的耐心,还有对艺术的追求在消失。”
林若音轻声说这句话的同时,徐加不得不深呼吸,以调整因回忆拉扯而带来的内心失序感。
苏莱曼博士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很少有人从这个角度出发。大多数人只觉得古老工艺很适合作为旅游卖点。”
“古老的东西最吸引人的地方,还是她承载了一套完整的审美体系和人与物的关系。这也是我们在构想新项目时的核心思路”
苏莱曼博士显然被吸引了,“比如?”
“比如槟城的蜡染。”林若音,“我读到过,真正的手工蜡染是用特制的铜壶笔一点点绘制蜡线,再用天然植物染料反复浸染。不同植物,比如姜黄、靛蓝、桑葚叶,染出的颜色有微妙的色差和独特的生命力。但现在市场上充斥着化学染料和机器印花的仿蜡染。”
“你说到关键了。”苏莱曼博士语气带着感慨,“真正的蜡染,每一幅都是唯一的。染料与纤维的结合方式、蜡裂时产生的‘冰纹’,都是自然与匠人协作的偶然艺术。但消费者要的是便宜和整齐,没人愿意为这种偶然付出十倍的价钱和等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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