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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迈入后院,瞧见一丛又一丛药草,均是避瘟煎药所需,已受细绳捆扎,分门别类地堆叠,静静躺在院内的石板路上。
一时间,她怔在原处,水湾眉微扬,泛开一丝近乎凝滞的困惑。
小厮笑面迎来:“小娘子,您回来了。”
阿萝点头,没说话。
小厮瞧出她异常,疑道:“小娘子,出什么事了?”
阿萝摇头,仍不作声。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只感觉心里闷着一堵泉,本该奔流四涌,却被巨石沉沉地压住,半点也放不出来。
小厮不解,循她视线望去,还当她是为药草而不解。
“这是郑三娘子率人整理的。”他笑道,“今晨您离府后,她寻来家丁,领着府里的孩子,说是要替您分担些呢。”
阿萝闻言,心潮微微一动。
在她胸膛内的某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飘落了。
面前,小厮仍在絮叨着:“他们一行人又去收捡空场了。要不然,您还能与他们碰上。”
“听都尉说,您要煎避瘟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小人从前染过风寒,没钱寻郎中,小命都要丢了。要不是当时,一巫族游医出手相助,小人定活不到现在,哪儿还能跟您见着面。”
“这药草,您一准搬不动。就让小人帮您拿去东厨吧!”
阿萝眨眸听着,便见小厮俯身,自地上捞起药草,夹于臂下,往庖屋送去。
他的背影与她同样瘦小,像干瘪的柴火,也像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莫名地,她心里的东西又飘落了一点。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阿萝想不明白,只木木地跟上小厮,走入宽敞、亮堂的东厨。
药草一摞摞地搬来。小厮忙前忙后,甚至在离开前,替阿萝摆好砂锅,在灶内垒起柴火。
很快,室内只余阿萝一人。
她垂下眼帘,立于灶前,盯着砂锅的深底,不知站了多久。
“咚咚。”有人叩动门框。
阿萝回首,对上一双漆幽无波的凤眸。
魏玘半倚门边,垂臂望她,指间拎着一扎瘦长的纸包。
“回来了?”他道。
阿萝也望他,轻轻嗯了一声,便挪开视线,注视他手中的纸包。
——很眼熟,是她在何处见过?
“那是什么?”
魏玘一时不答,只靠近阿萝,将纸包放落她旁侧。
“枣泥饼。”他才回她。
不待人追问,魏玘凝视她,又道:“有学子托本王予你,道你近日劳碌,不好累坏身子。”
阿萝眨眸,凝视他,没有再出声。
二人视线相交,走过沉默的停滞,气息浅浅作响。
半晌,魏玘叹了口气。
他张开双臂,把瘦弱的少女搂入怀里。
阿萝埋首,伏在那熟悉、坚实的胸膛前,眼眶涩得发疼。
她的心越来越满了。
那东西一点一滴地飘落,源源不断地灌溉她,充盈着硕大的空洞。
此时此刻,她明白过来——那是零星的善意,夹杂在难言的恶里,如同久旱甘霖,啄开泉眼,汇成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泊。
魏玘双唇紧闭,没有作声。
他抚着阿萝,摩挲她颤栗、柔长的乌发,感到前襟愈发湿润。
经历半日的积蓄,那面湖泊终于奔涌出来。
在爱人怀里,阿萝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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