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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帝都的另一端。
“操!”
(桌面清理大师)
一间被多重隔音结界包裹的屋子里,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
这里曾经是某位贵族用来收藏珍玩的密室,四面墙壁上还残留着挂过画框的痕迹。只不过现在那些画框全被取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幅用图钉草草钉在墙上的地图和一张画满法阵结构的羊皮纸。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上摊满了散乱的纸张、几盏已经凉透的茶和一只被摔得粉碎的茶杯。耿鸷铨站在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碎瓷片散落在他脚边,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暗色的水渍。
“妈了个巴子的!!曹!”
他的手上还有雷元素的残余电光在噼啪跳动,手背青筋暴起。
“该死,该死!为什么我们所有的布控全部失去了音讯?”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雷元素特有的嗡鸣。
“那个实验体的信号消失了,破坏我们计划的那个冷家小子也彻底没了踪影。我们布置的眼线一夜之间全都哑了,连备用联络点都联系不上。这到底是怎么搞的,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腿出痛苦的呻吟,几颗松动的钉子从榫接处弹出来掉在地上。
沙罗曼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兜帽拉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始至终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像一尊被放置在角落里的雕塑。
瑟琳娜坐在单人沙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她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指甲轻轻划过一行字。她对眼前的闹剧似乎毫无兴趣。
穆鲁塔坐在茶几旁,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倒茶的动作很讲究,壶嘴倾斜的角度、水流的粗细、杯子里茶水的高度,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滚热的茶水注入杯中,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高领上方那双阴鸷的眼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小口。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悠闲的语气开口了。
“堕雷,这段时间你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你想想,上次你把那个报信的信使劈成了焦炭,就因为他带来的消息不是你想要的。”
耿鸷铨猛地转过身来。雷光在他拳头上炸开了一圈,把周围的空气都炸出了焦味。
“穆鲁塔,再让我听见你那死声音,我就扎聋你的耳朵!”
“啧啧啧,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是被法则类的能力屏蔽了吗?”
耿鸷铨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雷光还在指缝间跳跃,但他的表情已经从暴怒切换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放下了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深吸一口气。
“法则类?你给我说清楚。”
穆鲁塔把茶杯放回碟子上,陶瓷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在看一出很有趣的戏剧。
“呵呵,先回应你扎聋我耳朵都问题——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耿鸷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穆鲁塔的鼻子,手指都在抖,雷元素不受控制地在指尖炸开。
“你他妈少给我看点垃圾历史剧!”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把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压回去,盯着穆鲁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违和感又浮上来了。
穆鲁塔那么阴鸷的家伙,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欠揍的。以前他说话句句带刺,刺上淬的是毒。他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他现在的表现像是换了个人,用看戏的态度撩拨自己的火气。
也不对。如果硬要说的话,自己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自己运筹帷幄,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与理智,战场上再大的变故也能在几息之内重新制定策略。现在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被穆鲁塔几句话就撩拨得差点动手。这要是让玄龙大人看到,自己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算了,就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计划接二连三遭遇挫折,谁都不可能不着急。他深吸一口气,把拳头彻底松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穆鲁塔对面坐下。
“穆鲁塔大人,以你之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鲁塔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倒茶的时候目光低垂,专注得像个茶道大师。茶水注入杯中,声音清脆悦耳,在这间充满火药味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呵呵,堕雷啊,你有没有从玄龙大人那里听说过……世界树。”
耿鸷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自己的茶杯,然后想起来茶杯已经被他摔碎了。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世界树?那是什么。我在接受七大将之位的时候,玄龙大人只跟我交代了堕雷之力的事情,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世界树的东西。”
“呵呵,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没听说过。这不怪你,玄龙大人对每个七大将说的东西都不一样。他跟我们每个人交代的内容,取决于他认为我们能理解多少。”
穆鲁塔把茶壶放回托盘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品茶的样子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品,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上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就拿玄龙大人的话来说,对比你的前辈,上一任堕雷夜坂斐,你的实力强于他。这点毫无疑问。你的雷元素在七大将里可以排到前列,单论战斗能力,我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你有些过于重术而不重心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指挥大军团作战,而你……”
穆鲁塔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长者看晚辈的惋惜。但正是这种惋惜比任何嘲讽都更让耿鸷铨难受。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响。关节因为用力而白,雷元素在皮下窜动,把血管纹路映成了淡蓝色。但他没有挥出去。他闭上眼睛,把拳头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抖,他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让那阵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这一切自然被穆鲁塔看在眼里。
“但我还是要表扬一下,至少刚刚你的拳头没有朝着我的脸挥过来。要是搁在上个月,我这杯茶已经被你打翻了。看来摔杯子这件事对你来说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能帮你把气撒出去一部分。”
穆鲁塔放下茶杯,收起了脸上那种欠揍的微笑。他的眼神重新恢复到了众人所熟悉的阴鸷本色,深邃、冷冽,带着一种能把人看透的锐利。
就连一直没话的沙罗曼也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里露出一只耳朵。瑟琳娜把书合上,放在扶手上,从随身的手提袋里取出那个精致的银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推了推眼镜。
“言归正传。我们世界的根基,你可以理解为是一棵巨大的树。这棵树的树干、树枝、树叶,以及它开的花、结的果实,都是对世界信息的一种记录。”
穆鲁塔的声音放得很慢,可他讲述的信息却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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