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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你能撑多久。”
南宫绫羽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呵呵,别误会,我说的可不是你熬夜这回事,我说的是,夺舍你。”
莫拉娜说到这里,停顿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沙沙的,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翻一本很厚的书。
“你能撑多久,在他回来之前。你的封印确实很牢固。但你每天都在加固封印,你自己没有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吗?封印越加固越厚,力量消耗越大。你的力量总量是有限的。每次加固封印消耗的力量不会自动恢复,因为你把它们固定在了封印里,等于从你自己身上永久地割掉了一小块。每天一小块,攒了这么久。你自己算算,你的力量还剩多少?”
南宫绫羽把羽毛笔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她不用算。她知道。
她的光元素总量已经衰减了将近三分之一。这是封印术的代价——用自身的光元素换取封印的稳定。这个封印是暂时的应急手段,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在封印被耗尽之前找到彻底解决莫拉娜的办法。
但她还没找到。
“看来你自己也清楚。但你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情报分析上,把脑子里塞满线索和谜题,这样你就不用去想那件事了。可那件事不会因为你不想就不生。光元素在消耗,封印在磨损,我在里面,等。”
莫拉娜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安静了。
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南宫绫羽脑子里。
她重新拿起羽毛笔,继续看第三张密报。密报上的字她读了,但意思没有进入她的思维。她的脑子在另一个轨道上跑。
莫拉娜戳中的是她在所有线索里最不敢面对的那一个。死亡权柄在她体内生长,光元素在消耗,封印在磨损,解决莫拉娜的办法没有找到。三件事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终点。她一直把那个终点推到视线之外,用满墙的线索和满桌的纸条挡住它。现在莫拉娜把这些纸条一张一张掀开了。
窗外滚过一声闷雷,比之前更近。雨下大了。
“其实你有一个现成的解决方案。”
莫拉娜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悠闲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像一个朋友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开始聊
“万人转灵大阵。”
南宫绫羽放下笔。
莫拉娜的声音接着传来
“你一直在想那个法阵的真正功能是什么。你一直在提醒自己,它的功能可能不是剥离死亡权柄,表象下面藏着更深的东西。你觉得有人在骗你。你不想上这个当。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它的主要功能不是剥离权柄,它确实能把权柄从宿主体内抽出来。这一点是观测数据证实了的,百分之百没有问题。你可以不关心它的真正功能是什么。你只需要利用它的副效果——把我从你体内剥离。”
南宫绫羽依旧没有接话。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着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窗玻璃淌下来,把御花园里的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你不回答,是因为你在害怕。你不是在害怕这个法阵,你是害怕一旦你真的把莫拉娜从体内剥离了,你就没有借口再逃避另一件事了。另一件比我更让你害怕的事。他回来之后,你说什么?你该怎么面对他?体内有我的时候,你可以把所有焦虑都推给我。你可以对自己说——我不是因为怕见他才不敢见他,我是因为莫拉娜还没解决。如果我被剥离了,你就没有任何借口了。你就必须面对他。你必须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事,我变了很多,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你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南宫绫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但莫拉娜在她脑子里,她每一个细微的身体反应莫拉娜都知道。
“看来我说对了。”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主动解开封印。”
南宫绫羽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颤抖
“你今天的策略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你上来就威胁我,说那些让我愤怒的话。今天你没有。你一直在聊天。你在用水滴石穿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往我心里滴水。你想让我自己开始怀疑,开始动摇。你想让我主动选择万人转灵大阵,因为只要我主动选择了,就等于给封印留了一条缝。你就能趁虚而入。”
她顿了一下。
“做梦去吧。”
“嗯,我知道你不会。”
莫拉娜没有反驳,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接了她的话
“你当然不会。你是长公主嘛,意志坚定,心思缜密,怎么可能被我几句话就说动。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废话,你不用当真。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是真的很好奇——你自己不好奇吗?万人转灵大阵动的时候,你体内会生什么?你能感觉到死亡权柄被剥离的过程吗?会像安娜那样,头从紫色变回原来的颜色吗?你的尾还有几缕金色的——如果权柄被剥离了,白会不会全部变回金色?你想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恢复到还没被死亡权柄侵蚀时的样子?”
莫拉娜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有人在南宫绫羽耳边吹了一口气。
南宫绫羽没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读桌上剩下的密报,一张接一张。密报上的信息在她眼前流过。比如某处边界的防御部署调整,某条物资运输线的异常中断,某个贵族家族近期的人员变动。她把这些信息逐条记录在新的纸条上,分类,编号,钉上墙。
整个过程中莫拉娜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生过。
但问题已经种下了。
她盯着墙上那张写着“万人转灵大阵”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样。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把书房照得惨白。随即炸开的雷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玻璃窗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闭上了眼。
她走在御花园的碎石小径上。头顶是星空,身边是桂花树和紫藤架。远处的摘月阁还亮着灯,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喷泉的水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水声很轻很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这是她在书房里工作时通常的装束。
风从御花园的桂花树间穿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桂花残存的甜香。整个御花园安静极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喷泉的水声都被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气音说话。
这种安静让她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不安。但还没等她想清楚这股不安从何而来,她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绫羽,这边。”
她转过身。
欧阳瀚龙站在紫藤架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黑头,刘海上有几缕白色的挑染,深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带着笑意。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衣领整整齐齐地翻好。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一样。
她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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