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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瞠目,下意识回头往城墙一侧的角落瞥了一眼,尔后定了定神,接话道:”皇兄难不成还要株连皇后殿下和圣人!父皇谕旨,命我等劝降荣都护,如何论罪降罚该由父皇决断,还轮不到我等臣子越俎代庖!”
城墙上下隐隐陷入僵持,而太子身旁的谢青崖却并不关心此间胶着的形势,目光在城墙上逡巡,兀自寻觅着什么。
秦王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实在不像出自他的口中。
未等谢青崖寻到些踪迹,一旁的太子忽然一抬手,命亲兵自其后马车中扔出来两个人。
谢青崖一惊,定睛望过去,只见栽倒在地上的两人皆锦衣华服,一男一女。其中女人年事已高,摔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男人则年轻得很,挣扎着站起来,又被太子亲兵给踢翻了。
此二人形容狼狈,非至亲之人难以辨之。谢青崖认不出来,城墙上的荣建却是一眼认出。他目眦尽裂,大喝一声:“住手!”
太子则一脸胜券在握,高声道:“荣建!你若诚心认罪,又为何一早派人将亲眷秘密送出城?恐怕认罪是假,叛逃才是真!”
谢青崖眉心紧拧,心中如翻江倒海。怪道此次太子有马车不坐跑来骑马,原是马车中另藏了人。
这一路上,太子对他苦诉无劝降之计,却将这底牌藏得严严实实,不曾对他透露过只言片语。分明是已对他心生怀疑,不再事事信任。
太子扬声道:“荣建,你今日若自刎谢罪,孤便在父皇跟前为你求情,兴许还能保下你家眷的性命。”
荣建脸色阴沉,愤然道:“本将若不依呢?”他要是真死在这,荣府家眷在太子手中才是彻底没了活路。
太子冷笑一声:“孤立刻便杀了他们。罪臣家眷,死有余辜。”
荣建被捆缚在背后的手握成拳,额上青筋暴起。
谢青崖蹙了眉,太子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了些。他手持长矛,紧盯着扣押荣府家眷的太子亲兵,指尖力道发紧。
眼见太子亲兵长刀扬起——
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有力的高喝:“慢着!”
谢青崖刹时扭回头望过去,一眼便见靖安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太子眼皮子一跳,他适才已见荣建有所松动,准备答应赴死,偏偏这节骨眼上被人打断了去。
在瞧清是何人作乱后,他顿时火冒三丈,剑尖直指过去,怒道:“靖安!父皇命你监军,你竟玩忽职守,反倒和逆臣贼子沆瀣一气!怎么,连你也有不臣之心,要和荣家一起造反?”
明晃晃的剑尖在日光下闪出冷冽的寒光,赵嘉容不紧不慢地低头扣好了护臂,而后举起了弓箭。
太子见状,只觉得荒谬。堂堂储君坐镇于此,数万大军在他身后,她一个女人哪来的胆子如此行事?
太子心绪不稳,手中的剑也险些握不住,剑尖在半空中晃动。
一旁的谢青崖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城墙之上,秦王斜睨着靖安公主,轻嗤了一声。连他都摆不平的僵局,她出来露面又有何用。她还敢当众射杀太子不成?虚张声势罢了。
赵嘉容摩挲着手指上的玉韘,道:“圣人尚未定荣家的罪,荣夫人如今仍是诰命夫人,皇兄杀不得。我是来劝皇兄谨慎行事,皇兄好心为父皇分忧,若是因这等小事落人口实,岂不可惜。”
“荣家谋逆之罪已人尽皆知!还妄谈什么诰命夫人?”太子哂笑,“靖安,该由孤来劝你谨慎行事才对。”
他话落,往身后众多亲兵之中望了一眼,招手示意其中一人上前。
谢青崖见此,眉心一跳。
那出列之人正是此前叛离的典合军将领李达。
太子扭头回望城墙之上,道:“你挟私报复,驱赶军中大将,又该论何罪?”
谢青崖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李达出逃之后,竟然被太子收留在麾下。
太子连此事也瞒着他。若非他听了公主的劝,在太子面前状告公主驱赶李达,恐怕太子早就不再信他。失去太子信任倒是其次,误了公主的谋划便不堪设想了。
太子侧眸瞥了身旁的谢青崖一眼,眸光意味不明。尔后他又对城墙上道:“靖安,你向来是聪明人,何必为了一个已垮的荣家,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荣建目光也跟着紧锁住靖安公主。虽则他与这个外甥女甚少有会面的时候,却只要熟知京中动向,便可知她在皇帝与荣家的争斗中搅了多少浑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政客,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利益至上。
然众目睽睽之下,靖安公主紧握住她手中的弓箭,缓缓拉动了弓弦。
赵嘉容嘴角勾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高声厉喝:“典合军李达违抗军令,私自叛逃,其罪当诛。”
隔得太远,看不清她瞄准的到底是谁。
箭在弦上,长弓弯曲到极致。
那锋利的箭矢如刺般扎入太子的眼中。
太子倏忽间思及太液池边的那场雪,只觉得额上的伤口又发痒了,烧心挠肺似的痒。炎炎烈日之下,他却后背生寒。他这个皇妹,年幼时便敢用石块砸破他的脑壳,到如今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可他是堂堂储君、太子殿下,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敢在众人面前伤他分毫!
不等太子犹疑,眨眼的功夫,那一箭已然脱弦而出,破空而来——
而李达闻公主点名道姓之时,便骇然不已,下意识转身窜逃,去夺旁人的盾牌。可那箭矢实在太快,根本容不得他躲藏。他疯了似的往后窜,扰乱了前锋阵形,一时间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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