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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冉默默看着,听着,时睿像个很开朗很好说话的人。
孙信璞没想到令冉会答应,高中几年里,她独来独往,好像从不需要别人,别人也不敢随意打扰她。男学生们兴许学不会数学、物理,美貌不需要复杂计算、推理,一眼识别。
后排收拾出来了,两人坐进去,时睿从后备箱拿出两瓶饮料给他们。
他系上安全带说:“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先送你?”
脚边落下一张纸,令冉捡起来,白纸黑字,是打印出来的,最下面的签名像扫描上去的,连笔太重,实在认不得是什么。
但这字给人一种熟悉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也不可能见过。
“我姓令,住十里寨,你可能认识我。”
孙信璞安然坐着,跟后视镜中那双眼对上,时睿是疑惑的:“啊?”
令冉笑道:“开个玩笑。”
孙信璞没觉得她是玩笑,他沉默着,听两人说话。
时睿却道:“你住十里寨?这么巧,我们正在做十里寨的项目,现在不能还住那吧?”
令冉道:“不住,麻烦你送我到后庙,方便吗?”
“方便,开车很快的,你家是租户?搬后庙去了?”
他的语气、神态,都像出租车司机闲聊一样,不为什么,人跟人之间就是这样,暂处同一空间,不说话尴尬。
令冉笑笑,不置可否:“你是负责拆迁的大老板?”
时睿笑道:“我?你看我浑身上下有大老板的样子吗?我就是打工的。”
孙信璞忽然开口,是说给令冉听的:“时先生是正经重点大学毕业的,现在当项目部主管。”
时睿笑着摇头:“小孙不要被名片唬住了,一个项目部主管算什么?你们还是学生,不懂社会上的事,我这个项目部属于锦荣实业下的一个公司,你要说我混到公司主管,或者再往上集团主管,还能在你们跟前吹吹牛。”
“你们听说过锦荣实业吗?去年捐款修缮学校,其中就有你们的学校。”
孙信璞听说过,一次在办公室帮忙改物理试卷,听几个老师闲聊,意思是企业捐款一能避税,二能落好名声,君子论迹不论心。
令冉同孙信璞相视一笑,还是要到这一步,就好比自己同学考上清华北大,说给外人听,与有荣焉。
孙信璞道:“好像听过,不太了解做什么的。”
时睿笑道:“上网一搜就有,”他随意拨弄着手机,很抱歉的意思,“刚想起来得回个电话。”
车厢里静下来,时睿把车暂停路边,号码拨出去,令冉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陈总”两字,等了片刻,那头似乎接通了,没有称呼,也没什么客气话,只“你说”两个字。
应当是开了免提,声音这样清晰,令冉心跳起来。
时睿一边应声,一边开门,好像刚意识到后排还坐着两人:“陈总,我刚有点事耽搁了,你问的……”
车门被重重的带住,人同声音一道往那个热的世界里去了。
太短了,只两个字,又有点低沉,她来不及再去多辩听。车里凉爽着,皮肤都褪去了热,令冉坐着,有什么东西汹汹涌涌一并而来,打心间淌过,瞬间把什么都淹的不剩。她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了,大约刚答应陈雪榆条件时,亢奋里夹杂恐惧,又期待又害怕。
她从没在意过陈雪榆做什么的,她跟这个男人上床,只要快感,他是没有身份的,就是个男人,有好皮囊,也不是什么草包,她既然早晚都要体验性,不如跟他体验。他是谁,社会身份如何,都不重要,哪怕他是杀人犯,跟她关系也不大。
现在突然有了关系,他跟时睿认识,他是时睿的上司,时睿在做十里寨的项目。
陈雪榆什么都没说,当然,原因在她,她什么都不问,凭什么别人要主动说呢?
孙信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你刚说什么?”
他见她脸色忽然冷漠下去,眼珠子颜色都跟着淡了似的,以为她是不耐烦了。
“你那个亲戚住后庙?”
令冉敷衍道:“嗯。”她往窗外看一眼,时睿站在树下,一只脚轻轻踩着路牙石,还在通话中。
她要孙信璞再把跟时睿相识的过程说一遍,孙信璞不解,又重复一次。
“你觉得这人不对劲?”
令冉道:“没有,你不是说了吗?你是偶然碰到的,那天正好因为下雨你家换了个位置出摊,他也总不能提前踩点去坑你什么。”
“令冉,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跟你一块儿分析分析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她笑着点头,等时睿回到车里,她看着他后脑勺,四周便生出一股静静的杀机似的。她神色如常,问道:“后庙快到了吗?”
时睿重新系上安全带:“不好意思,刚回个电话,没办法,打工的就这样得随时候命。”
孙信璞笑笑,令冉也笑笑,两人都默契地没问,孙信璞往窗外指了指,让令冉看路旁建筑,这很像同学间的互动,属于年轻人的,时睿对他们来说,仿佛太老,十八九岁的人去看一个三十岁的人,那就是老,离老头老太太都不远了。别说青春,好似连寿命都所剩不多,可以等死了。什么打工,什么回话,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庸俗的、无聊的,疲惫的,先不要来烦青春本身。
时睿瞟他俩人在后面低声交谈,就是这个感觉,他看不出令冉有什么异样,孙信璞更没有。
到后庙了,令冉下车,冲时睿微微含笑:“谢谢了。”她又跟孙信璞摆摆手,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过身,找到一家开空调的小店,坐下后开始拨打那个号码。
玻璃上贴着花花草草的图案,往外看,世界也四分五裂着。不晓得等多久,她在草叶子的尖头瞧见一个身影,等近了,那额头的发湿透了,脸也黑红起来。
令冉给珍珍点了杯烧仙草,她知道她平时一定很少喝。
珍珍却拒绝了。
“甜的东西不解渴,越喝越渴。”
令冉不勉强她,自己也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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