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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洗砚懒洋洋抬眼,黑眼珠盯着梁季诚,唇边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小爷我不跪天不跪地,只跪我爷爷,梁季诚,你有多少胆子敢来受我的跪?”
梁季诚当然不敢,给他几份胆子也不敢,梁洗砚看似跪着,那挑衅张狂的气势却生生压了他一头。
从前梁洗砚是毛头小子的时候,随便他打,随便他骂;可自从他这儿子跑去内蒙古当过兵,一身腱子肉回来,配上那大高个子,梁季诚就是看他一眼都打怵。
硬撑着,拿着个“老子”的身份压一头,才能勉强叫板。
于是会议室里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老子让儿子跪,结果自己却不敢站到面前,只能在边儿上气得无能狂怒。
“废物点心。”梁洗砚早料到似的笑起来,向后一倒,没骨头似的坐下,半点儿没把这一屋子人放在眼里,“就您内怂胆儿,还跟小爷摆上老子的谱,真逗。”
虽然如此,整个会议室里,张波和男孩儿,梁季诚带着梁琳,还有不少张波身边跟着的二代们,连带着两边的秘书司机们,全都站立两侧,只有梁洗砚孤单一人被围在中央。
商哲栋跟着商世坤走到会议室外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会议室两侧站立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千人千面,各有其态,脸上写满戏谑好奇鄙夷和嘲弄,一张张脸扭曲成一道道无形的利刃,朝着梁洗砚而去。
而梁洗砚,像一座被他们隔开的孤岛,身后,身前,空无一人。
几乎是立刻,商哲栋脑子一空,已经迈开步子朝他去,郑新伟吓得赶紧伸手拉住人,才将他的理智拉回一点点。
“梁叔叔,跪不跪的,都是些虚的,梁洗砚和我从小就认识,我知道他心气儿高了点,性格莽了点儿,您也甭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是解决问题吧。”张波站出来。
“说得好啊!”梁洗砚耸肩一笑,竟然鼓起掌来,“张波,从小你这人就会演戏,每回大人一问,数你哭得快,瞧着最可怜,没想到三十上下,胖得跟头猪似的岁数,你还是这么会说场面话,人是你带来的,事是你闹起来的,现在又这儿装什么王八呢。”
张波脸色发绿,朝着跟他来的男生说,“你自己说吧,一五一十说清楚,今天各家长辈都在,会给你做主的。”
话音刚落,商哲栋就看见早上在四合院门口见到的那个男孩儿从张波身后怯怯地走出来,人还没说话,捂着脸坐在地上,先哭出两滴泪来。
“各位叔叔伯伯们,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从上大学开始就跟着洗砚哥,他原本答应的我好好的,让我跟着他恋爱相处,他供我上学,给我生活费。”男孩儿哭得颤抖,“就连他入伍的那两年,我都去过他戍边的地方好几次探望,那地方又冷又寒,我都一门心思奔着他去,就这么一心一意,结果谁知道——”
他抽噎一下:“谁知道洗砚哥回北京以后,再也不跟我联系了,我四处找不到人,生活费又拮据,还好碰上张波哥,愿意领着我来找人。”
一段话声泪俱下,郑新伟听着都有那么几分相信,他看着梁洗砚那桀骜不驯的背影,想起这位爷平时放荡不羁的生活作风,又早已出柜,这事情很像他能干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男孩儿提到去戍边的地方探望的时候,他们家商少爷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佛珠被他捏得隐隐作响,死死瞪着那男孩儿。
郑新伟赶紧伸出手,时刻准备着要把他家脱缰的少爷扯回来。
梁琳抱着胳膊:“干得事真不是人啊,给爷爷丢脸的玩意儿。”
“哇。”梁洗砚听完,再次鼓掌,他回头来挑着眼皮,戏谑看着那男孩儿,“这位,我也不知道怎么叫你,我给你推荐个地儿,你啊,出门左转,路口打车,跟师傅说去湖广会馆,进去以后撩开德云社的帘子,台上无论站的是谁你都给他踹下来,自个儿往那个台子后面一站,惊堂木一拍,然后跟底下观众说一段评书,那多绘声绘色啊,在这儿编故事屈才了。”
“我没编故事!洗砚哥!”男孩儿扬起脖子,整个人如同顽强的一株小白花,“你不承认我,可以,但我实打实跟过你,你戍边部队的番号、军营地址我都记得,我要是没去看过你,我能知道的那么清楚么?!”
梁洗砚一摊手:“那我只能说你提前调查过我有备而来啊,小伙子可以啊,不打没准备的仗,好习惯。”
“你”男孩儿气红了眼睛。
事情其实不大,圈儿里惹祸的二代多了去了,把姑娘搞大肚子的,把网红带回家胡闹的,屡见不鲜,梁季诚并不想多费心思,于是直接给梁洗砚定了罪。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说。
商哲栋站在人群最末,郑新伟始终拦着他半个肩膀,拉住他不让他说话。
商世坤始终没有出声,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什么,原本是来解围的他决定静观其变。
身边跑过来一个人,大汗淋漓,商哲栋侧眼一看,竟然是金汛淼。
金汛淼一路跑过来,呼哧带喘,看着是来为梁洗砚两肋插刀的,只是他性格懦弱,看见这一圈的人,各个达官显贵,一下子气势先弱了半截,喊了声“四宝”就卡住了。
“闭上嘴,金汛淼。”会议室内,梁洗砚始终盯着那个控诉他的男孩儿,头都没回,“没你事儿,我自己解决,你敢说一句话我揍死你。”
商哲栋蹙起眉,知道梁洗砚的良苦用心,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哥们蹚浑水。
“所以——”梁洗砚慢腾腾从地上站起身,扫过一圈人,“你们都信他的话?”
张波说:“我倒是相信你啊,但是你看,他连你部队番号都能说出来,这还是很可信的呀,小梁爷,你听我一句劝,情感上大家都糊涂,你知错能改——”
张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站起身来的梁洗砚一步一步,慵懒散漫却杀气十足地走到他面前,那双痞气的眼皮耷拉着,像看一个将死之人。
“你要干什么?”张波身边的狐朋狗友警惕地看着梁洗砚。
几个人就这么恐惧地盯着他,一齐咽下一口唾沫。
“怂样儿。”梁洗砚看着他们,抖着肩膀笑,眼睛却不带一丝温度。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甩开盖子,咬出一根烟,低下头点燃了烟。
直到缭绕的白烟从他脸庞前飘起,屋里愣是没一个人敢说话。
“行。”梁洗砚把烟拿下来,呼出一口烟,笑意散漫,“这么傻逼的话既然你们都信了,那这一屋子简直是傻逼开会,我没话说,爱怎么怎么。”
张波很快笑起来:“这才对嘛,大家都是哥们儿,愿意给你个悔改的机会,这样,你们谈谈赔偿,这事儿就过去了,别伤了——”
他的笑容和他的话在一瞬间同时凝固。
梁洗砚咬着烟,在所有人反应不过来之前,抬起脚狠狠踹向张波的大腿骨。
几乎是瞬间,张波痛苦地向后倒去,陀螺一样摔倒在地。
“谁跟你是哥们儿。”梁洗砚从唇边拿下烟,单眼皮淡淡垂着,“您可真逗。”
第29章第二十九折你要干嘛看起来好像想干……
直到张波痛苦倒地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说梁季诚家里这小儿子就是个十足的痞子,一身暴戾,难管难驯。
敢在会议室里当着长辈的面,叼着烟就动手的,圈儿里二代里面也就这位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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