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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嬷嬷这些天是一点这种话都不能听,立马便让她赶紧打三下廊柱。
“是天降瑞雨!瑞雨!”
玉兰虽然平时跟她常耍嘴皮子,在这些事上那可是听话得很,立马照做,“是我嘴笨不灵光,老天爷千万别当真,是好雨是好雨。”
孟初在屋里没听清她们说什么,就让怡兰出去劝劝,“吵几句嘴没什么,别话没分寸,反而伤了和气。”
怡兰得了吩咐就出了屋子,没直接上前,靠门边上听完动静,这才带着笑又回身:“两个人闹着玩呢。”她绕过屏风,刚想把听到的跟主子说几句逗乐,却一眼看到孟初昏倚在脚踏上,额头抵着小榻,身下有血渍渐出,唇无血色。
她愣了一瞬,才发现嗓子竟然哑的发不出声,只能煞白着脸跑向屋外,一把拉住了朱嬷嬷。
不用再多废话,朱嬷嬷赶紧进了屋子,一见孟初如此便心中一惊,“快,先把侧妃扶床榻上,喊府医来!”
怡兰缓过神,连忙和听到动静的香兰一起将孟初搀扶在榻上,玉兰跑去喊府医,望兰又听朱嬷嬷说先备好热水,便着急去了茶水房。
丰米光在院里听屋内的动静便觉得腿软,丰谷让他守好院子,自己立刻冒雨去前院找王福来——若有个万一,王福来还能拿郡王府帖子去请御医。
丰谷一路就没从正路走,都往近道中穿,还踩折了几根细竹,等到了前院时,全身湿的分不出是雨是汗,“王公公!”
王福来一看是他就心中一跳,“侧妃主子怎么了?”
“已经去请府医了,你先派人去把不当值的御医请来。”
王福来急道:“殿下的腰牌和府里的帖子都在侧妃那,你得回去拿给我啊!”
丰谷一跺脚,赶紧又要回院子里,却被一道声音喊住。
“那个丰、丰什么。”
他回头,一见是元德公公,旁边还站着殿下,直接一个踉跄就跪下了,“主子那边好像是要生了,朱嬷嬷说不大好,府医都让喊了……”
赵祈的衣角还沾着泥浆,风卷着雨从伞下过,膝盖下找不到一点干的地方,他心神震动,原本心里的那些近乡情怯都顾不得了,“元德,去请段御医来,若是今日在宫中当值,直接拿腰牌进宫去请!”
元德一点时间不敢耽误,应了声是便赶紧去,连伞都随手塞给了王禄来。
赵祈一刻也等不下去,眼见他越走越急,王禄来哪怕跟的再紧,伞伸的再前,也是一点雨都没法挡住.
府医诊脉后只断出脉象有异,像是药物所致,朱嬷嬷现在哪里是想知道缘由,见他半天憋不出个结果,干脆让他去熬补药,自己喊了丰米来。
“我不识字,你可要竖着耳朵听清楚,一个字不能错,拿了药去让府医熬,熬好了立马端来。”她尽量稳住,一个字一个字的咬清楚,丰米掐着大腿,不敢漏听一个字,记下了就跑去前院药库取药。
朱嬷嬷心里来来回回念着观音菩萨保佑,刚刚她说的那个方子可是一剂猛药,若是侧妃用了还醒不过来,恐怕……恐怕无论孩子还是大人,都难保住了。
耳边嘈杂,没一会儿舌尖还尝到了苦涩的药汁,腹部阵阵绞痛,孟初明白自己该睁开眼,却有无穷无尽的疲惫不许她清醒。
是孩子要生了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浮现在她脑中的,却是一个曾经记得,又被她遗忘的名字。
程树心。
前世程树心生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疼吗?
程树心女士一辈子特立独行,唯一妥协的,就是在年事已高的奶奶的恳求下,和门当户对的孟先生结了婚生下了孩子,她从不许孟初喊她妈。
“只能喊名字,妈这个字跟咒语一样,好像我欠你什么。”
她对孟初并不冷漠,只要有时间都会陪她一起去任何地方,但她更多的时间是去做自己,她很忙,忙着成立工作室,忙着和学生时代的好友去组建乐队唱歌,还忙着谈一场又一场的恋爱,于是等孟初渐渐懂事,就再也没有让程树心为她停下过。
后来他们离婚,孟先生理所当然的把孟初继母和弟弟接来。
“在你出生那年我和你妈就离婚了,那么多年你阿姨怕你接受不了,一直没让我跟你坦白,但你弟弟都快高考了,你也懂点事,好不好?”
继母从没有像电视剧或小说里那样心坏,反而处处为她着想,过年时甚至不许她自己家的亲戚来做客,就怕孟初看到心里会不舒服,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更是对她小心翼翼。
所以那些难言的委屈,找不到任何理由的愤怒,注定如一个腐烂的苹果,永远留在那个角落。
孟初缓缓睁开眼,有人紧紧握住她的手,疼痛让泪水模糊了看到一切,孩子的啼哭声送走了初秋的第一场雨。
赵祈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榻边,他眼下青黑,身上的衣服仍然潮气未散。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一滴泪落下来,孟初从他的眉宇,看到唇角,这才相信他回来了。
“赵祈,我好像有一点想你。”.
除了让奶娘喂奶,朱嬷嬷抱着孩子就没敢撒手,昨日是事态紧急,顾不得别的,但既然平安过去了,再想到昨日府医说是因为不干净的东西,她哪里敢把孩子放屋里,最后还是赵祈亲自将孩子接过来,抱在了怀里。
他看着襁褓中那张稚嫩的脸,都怕自己的手臂没办法护住他。
赵祈这才想起来问:“男孩还是女孩?”
朱嬷嬷语塞,生下来她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敢情殿下是一点没听啊,“是小公子。”
孩子最后还是被放在了孟初的枕边,段太医来诊过脉,从脉象看中毒不算重,要是东西放在屋里,孩子早没了,留不到如今。
“有没有哪些地方,孟侧妃大概两三日便会去,且待的时间不短,东西可能就藏在那。”
怡兰思索半天,才迟疑道:“主子平日也没怎么出去过,只是偶尔会抱着虎子到院里的无患子树下。”
赵祈立刻吩咐下去,过了一会儿元德便来报,东西找到了,就在去年孟初系在树枝上的红绸带里,因是主子亲手系的,奴才们也没敢动,不知何时被塞了几个药丸进去。
段御医没说话,只是向赵祈拱手示意,后者面色一沉,“再查,糊涂东西。”
若真有这种随便几粒,闻一闻便能起效的药,不知多少人死于非命了。
这红绸带中的不过障眼法,若是赵祈对此事不上心些,大可以直接以此为由,不再追究下去。
孟初生完又睡了一夜,等醒来一转脸,正看到刚出生的孩子闭着眼,嘴里吐着泡泡,虎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窝在床尾圆凳上,见她醒了,就起来将前半身压下去伸背,然后轻轻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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