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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喀喇昆仑公路上扬起一阵尘土,转过最后一个山坳时,那座古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帘。
张骁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轮在碎石路上滑出半米。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盯着悬崖顶上的建筑——巴尔蒂特古堡像一只蹲踞的苍鹰,背衬着乌尔塔峰七千多米的雪白身躯,土黄色的墙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古老的光。山脚下是散落的石头房子,杏花正开得烂漫,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甚至打着旋儿飞到挡风玻璃上。
“我操。”陆子铭终于憋出两个字,“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
向导阿里从副驾驶探过身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Ba1titFort,七百年了。我们的王以前就住在上面,现在没人住了,成了博物馆。”他指了指山腰那条蜿蜒的石板路,“车只能开到那儿,剩下的得自己爬。”
陈青梧推开车门下去,山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冰雪的清冽和杏花的甜香。她仰着头看那座古堡,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古剑。剑鞘里传来轻微的震颤,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共鸣?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张骁。
张骁也下来了,正站在崖边往下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罕萨河在谷底咆哮,水声隔着上千米传上来,只剩下隐隐的闷响。他深吸一口气,那种感觉又来了——从进入罕萨山谷开始,胸口那块从喀拉喀托火山带出来的地热结晶就一直温温热热的,像揣着个暖水袋。这会儿那温度突然升高了半度,不是难受,就是……提醒。
“别站太边。”他回头冲陈青梧说了句,又看向阿里,“走吧,趁天黑前上去。”
石板路比看上去更陡,有些台阶直接是在岩石上凿出来的,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脚。两边是当地人的石头房子,墙缝里填着干草,屋顶平平的,上面晾着杏干和红辣椒。几个蓝眼睛的孩子追着一只黑山羊跑过去,看见他们又停下来,躲在墙后面偷看,露出半个脑袋。
陆子铭走得气喘吁吁,他的丘印在背包里颠得咣当响。他一边爬一边嘟囔“我说,这地方真有人住?每天上下不得累死?”
阿里回头笑“我们从小走,不累。以前没有公路的时候,去一趟吉尔吉特要走一个月。”
“一个月?”陆子铭瞪眼,“那你们怎么买东西?”
“不买。”阿里说得理所当然,“自己有麦子,有杏子,有羊,要什么?以前还有商队,从中国来的,从印度来的,路过这里,我们就拿杏干跟他们换丝绸。”
说话间到了一处平台,几棵老杏树遮出大片阴凉。树下坐着个白胡子老人,穿着灰色的长袍,头上裹着缠巾,正慢条斯理地削一根木棍。看见他们,老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人,最后落在陈青梧腰间的古剑上,停了停。
陈青梧脚步顿了顿。那目光太深,不像普通村民的好奇,倒像……认出了什么。
老人又低下头去,继续削他的木棍,仿佛什么都没生。
阿里已经往前走了,三人只好跟上。又爬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古堡到了。
正门很小,矮得离谱,张骁一米八几的个子得弯下腰才能进去。门框是木头的,雕着繁复的花纹,莲花、几何图案、还有一些认不出的符号,层层叠叠刻满了。陈青梧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这门槛……”陆子铭也弯腰进来,直起身子打量,“够矮的,进来说话都得低头。”
阿里点头“故意的。进来的人必须弯腰,表示对王的尊敬。还有,冬天风大,门小了暖和。”
进去是个不大的中庭,头顶是露天的,阳光直直地洒下来。四面是三层高的建筑,土坯墙,木结构,窗户小小的,有的还镶着彩色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红红绿绿的光。陈青梧扫了一眼那些玻璃,眉头又皱了——那种风格,明显是欧洲的,跟整个建筑的藏式基调格格不入。
“英国人后来改的。”阿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一百多年前,英国人打进来,我们的王跑到中国去了,英国人立了新王,新王喜欢英国的样式,就改了。”
陆子铭啧了一声“跑到中国?哪个地方?”
“喀什。”阿里说,“那时候喀什也是大清的地方。我们的王在喀什住了好几年,后来英国人让他回来,他就回来了,但古堡已经变样了。”
他领着三人往里走。一层是厨房和储藏间,厨房的顶很高,用菱形的木梁层层收上去,足有七层,最上面是个小天窗。陈青梧仰着头看那些木梁,手又按上古剑——共鸣更强了,不是危险,是……指引?她说不上来。
“这厨房有意思。”张骁也看出来了,“层高这么高,烟能散出去。那会儿就有这设计?”
阿里摇头“不知道。老人们说,建的时候就这样,几百年了。”
二层是卧室和客厅。有一个房间全是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靠墙摆着老式的沙和茶几,完全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格,跟外面粗犷的石墙形成诡异的对比。陆子铭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停在一面墙前。
“哎,你们过来看。”
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是那种很老的照片,泛着黄褐色。照片里的人穿着长袍,戴着高耸的羊毛帽子,帽子上镶着宝石,表情严肃地看着镜头。阿里凑过来,指着其中一张“这个,safdara1ikhan,最后一个真正的罕萨王。英国人打进来的时候,他跑到喀什去了。”
陈青梧盯着照片里那顶帽子。帽檐正中镶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鸽子蛋大小,在黑白照片里看不出颜色,但那股光泽……她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子铭。
陆子铭也在看她,眼神里透着震惊。
“你记得达纳基尔那个红宝石吗?”他压着嗓子问。
陈青梧点头。埃塞俄比亚达纳基尔洼地,盐魔湖,所罗门王柱,那颗红宝石——后来被雇佣兵抢走,又在混战中不知下落。但天工系统扫描过,记录了那宝石的辐射特征,特殊的,独一无二的。
她往前凑了凑,仔细看那张照片。像素不够,细节模糊,但那颗宝石的轮廓,那个大小,那种镶法……
古剑突然在鞘里嗡了一声。
陈青梧退后半步,手按上剑柄。与此同时,张骁也感觉到了——青铜剑在背上震颤,不是提醒危险,更像是……呼应?他看向陈青梧,她正皱着眉,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现了什么。
“怎么?”
“那颗宝石。”陈青梧指着照片,声音很轻,“跟达纳基尔那颗,可能是一对。”
张骁走过去,仰头看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罕萨王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越过一百多年的光阴,直直地盯着他们。帽子上的红宝石在黑白影像里只是一团暗影,但那股气势,那股……
“系统没反应?”他问。
陈青梧摇头。她刚才已经用意念唤过天工系统,但系统只是沉默,连平时那种微弱的背景电流都没有。不对,不是沉默,是……被压制了?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古堡深处,比她的系统更古老,更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阿里。”她突然开口,“这颗宝石,现在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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