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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石关后山下来的第三天,风妄一行人的脚步被奔雷江拦了住。
江水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黄澄澄的像翻涌的泥浆,拍在岸边礁石上时,轰隆声能震得人耳朵发疼。风妄站在江边,闭着眼侧耳听了片刻,眉头慢慢拧起来:“这江风不对,除了水汽,还裹着点细碎的呼救声,像是从下游飘过来的。”
赵虎扒开岸边半人高的芦苇往江里瞅,只看见浪头一卷接一卷,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么大的江,就算真有人喊,浪声早把呼救声盖了。咱们还是赶紧找渡船,早过江早踏实,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他话音刚落,雨晴突然指着下游方向跳了一下:“赵大哥你看!那是不是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江面上飘着个黑点点——是艘倾斜的渔船,船身侧面破了个大洞,江水正“咕嘟咕嘟”往船里灌。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趴在船舷上,手里攥着根断了的木桨,嗓子都喊哑了,身后还护着两个缩成一团的小孩,小脑袋埋在汉子怀里,吓得不敢出声。
“坏了!船要沉了!”苏娘急得直跺脚,怀里的小石头也揪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慌张,“这水流得这么快,再等一会儿,他们就被冲跑了!”
林墨推了推鼻梁上的木簪,目光飞快扫过岸边,很快定在一棵老柳树上:“有了!那棵柳树的树干够粗,我们把岸边的粗藤蔓缠在树干上,让会水的人抓着藤蔓滑到江里,就能拉他们过来了。”
赵虎立马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我水性好,我去!风妄,你跟林墨一起把藤蔓绑牢点,千万别松了,不然老子和那父子仨都得喂鱼!”
风妄点头,和林墨一起拽过岸边碗口粗的藤蔓,一圈圈牢牢缠在老柳树的主干上,又使劲扯了扯,确认藤蔓纹丝不动,才对已经抓着藤蔓往下探的赵虎喊:“赵大哥,江底下有暗流,我会听着水声给你指方向,要是有危险,你赶紧往回退!”
赵虎应了声“知道了”,抓着藤蔓“嗖”地滑进江里。江水刚入秋就凉得刺骨,他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却没敢耽误,双臂用力划水,朝着那艘摇摇欲坠的渔船冲过去。浪头一次次把他按进水里,他又一次次冒出头,眼里只盯着那艘船,连呛了几口江水都顾不上擦。
风妄站在岸边,把耳朵贴在藤蔓上——藤蔓能传水里的动静,比光用耳朵听更清楚。“赵大哥,左边三尺有暗流,往右边绕!”“再往前划三丈,就能够到船了!”他时不时喊一声,声音稳得很,让江里的赵虎心里有了底。
没一会儿,赵虎就游到了渔船旁。他一把抓住船舷,先把两个吓得直哭的孩子抱在怀里,又对那汉子喊:“抓紧我的衣角!别松手,我带你回岸!”
汉子感激得眼泪都下来了,死死抓着赵虎的衣角,连声道谢。赵虎一手抱一个孩子,一手拉着汉子,顺着藤蔓往岸边游。江风越来越急,浪头拍得他胳膊发麻,可他看着怀里孩子紧紧攥着他衣襟的小手,硬是咬着牙没松劲。
岸边的人都捏着把汗。雨晴蹲在地上,把提前铺好的干草又理了理,旁边放着她早就备好的止血草和干布;苏娘抱着小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里的身影,手心全是汗;林墨则死死拽着藤蔓的末端,身子往后仰着,生怕藤蔓被拉松。
终于,赵虎带着三人扑到了岸边。雨晴赶紧跑过去,帮着把孩子抱到干草上,用干布轻轻擦着他们脸上的水和泥;苏娘也凑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认没受凉才松了口气。那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众人连连磕头:“多谢各位恩人!要是没有你们,我和两个娃今天就葬身江底了!”
赵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摆了摆手:“别磕头了,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叫啥?怎么会在江里遇上危险?”
汉子擦了擦眼泪,说自己叫周老栓,是江边渔村的渔民。昨天瑶兵沿江而下,不仅抢了村里的粮食,还把渔船烧了大半,他带着两个儿子逃出来,没成想船划到江心时撞了礁石,破了个大洞,差点就没了命。
“这群狗娘养的!”赵虎气得一拳砸在地上,石头渣子都嵌进了掌心,“连渔民都不放过,简直不是人!”
风妄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把周老栓扶起来:“周大哥,如今江边也不安全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我们一起走。路上多个人,也多份照应,孩子们也能有个伴。”
周老栓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多谢小兄弟!只要能让两个娃活下去,我跟着你们,就算是砍柴、挑水、搭帐篷,做牛做马都愿意!”
当天傍晚,众人在江边找了个背风的山洞落脚。周老栓熟门熟路地去附近树林捡了些干柴,生起的火比往常更旺;雨晴和苏娘一起,用仅剩的一点米熬了米汤,先给几个孩子分着喝了;风妄则坐在洞口,一边听着江风的动静,一边琢磨着事情。
火光映着洞里的人,脸上虽带着赶路的疲惫,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暖意。小石头拿着风妄昨天刚做的竹蜻蜓,拉着周老栓的小儿子在山洞里跑,两个孩子的笑声飘在空气里,驱散了
;些许乱世的阴霾。
风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转头对坐在身边的林墨说:“林大哥,我们不如把路上遇到的受苦人都聚起来。人多了,不仅能互相照应,以后真要跟瑶兵对着干,也能多份力量。”
林墨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书都忘了翻:“这主意好!天下受苦的人多着呢,只要我们能把大家拧到一起,就算瑶兵再凶,也能挡住他们的铁蹄!”
赵虎凑过来,拍着大腿喊:“没错!以后我们就打着‘听风镇’的名号走!走到哪,就把家安到哪,把愿意一起抗瑶的人都聚起来,早晚有一天,要让那些瑶兵血债血偿!”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却不再让人觉得冷。风妄看着洞里说说笑笑的众人,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坐着的雨晴,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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