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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徐渭的声音骤然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穿世情的讥诮:
“严东楼为何如此欲除杜延霖而后快?他惧的真是杜某劾奏严党、稽查扬州?非也!他惧的是杜延霖咬着不放,顺藤摸瓜,直捣黄龙!杜延霖活着追查下去,于某些人头顶自是悬着的一柄夺命利剑,然于我辈……”
徐渭眼中倏地闪过一抹洞达世故的灵光,语调转而激越:
“却是搅浑这潭死水的天赐良机!甚至…是东翁您,在东南真正立威、摆脱某些掣肘的契机!”
胡宗宪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徐渭这番话,字字如重锤擂鼓,狠狠砸在他心头那杆摇摆不定的秤上。
严党的提携之恩是阶梯,也是枷锁;
杜延霖此刻是引火烧身的火种,却又可能是焚尽污秽、廓清寰宇的关键!
良久,胡宗宪面色肃然,重重颔首:
“文长之言,字字如棒喝,醍醐灌顶,正乃吾之肺腑所念!但东楼之严命,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若公然违逆,恐祸不旋踵。文长……可有破局之谋、两全之策?”
“有!”徐渭抚掌大笑,朗声应道:
“何须繁复?一字足矣——拖!”
“拖?”胡宗宪眉峰一挑。
“正是!”徐渭斩钉截铁,“严东楼要杜死案消,我偏要杜活案成!且要办成铁案!铁案一成,如山岳镇河,众口自然缄默,宵小自然畏忌!”
“愿闻其详!”胡宗宪身体不觉前倾,如待宝箴。
徐渭眼中精光闪烁:
“东翁可即刻行文沿海诸卫!言接绝密军报,倭寇主力异动,图谋大举进犯江浙!此乃军国重务,令各卫严备详查,每日飞骑急报!”
“同时,以总督名义,再飞札南京六部堂官并应天府衙门:直言东南抗倭一线军情危如累卵,刻不容缓,东翁需亲自赶赴前沿
;大营坐镇调度指挥,一切繁缛交接礼仪,一律押后!此一举,以军国急务堵严东楼催逼之口,正大光明,任他严东楼爪牙密布,也无缝可叮!”
“再者,”徐渭声音更低,带着运筹帷幄幄的笃定:
“东翁可行文南京三法司,严词晓谕:此案牵涉抗倭全局要害,动摇社稷安危根基!限期火速提审一干人犯核心,签字画押,形成铁卷!届时,东翁您再‘奉旨’接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严东楼纵有雷霆之怒,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妙!大妙!”胡宗宪击案而起,眼中阴霾尽扫:
“文长此计,阳奉阴违,刀切豆腐两面光!深得吾心!”
然而喜色稍纵即逝,他眉间忧色复聚,忧虑更深:
“然……文长计策虽妙,然那杜延霖身陷漩涡中心……严东楼欲除此人,必是多管齐下,岂会只指望我胡汝贞一人?此子……恐危在旦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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