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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子,周氏扶陆夫人找地坐好,自己也坐了。
“老由他无头苍蝇似的乱飞乱撞,早晚出事。”陆夫人看向周氏,“晏时不在家,剩下你。晏清呢他素来敬重你,你们年纪又没差几岁,有话可说。那么你这段日子就多开导开导他。”
无奈,周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陆夫人很宝贝陆晏清,急得立马推周氏过去劝。周氏只得起身去了。
春来正拿着个镜子在书房外照自己的脸,没发觉周氏到来。
“你主子呢?”
春来唬了一跳,费力睁开肿胀的眼,确认是周氏,忙哈腰道:“二少爷在书房呢。正好大少奶奶您过来了,您请劝劝二少爷,他也不知道跟谁置气,不肯上药……还禁止我们进去。”
“我试试吧。”周氏伸手拍拍合着的书房门,“二弟,母亲拿了药,嘱咐我交给你,顺便监视着你搽了。”
“药给春来收着就是,我晚点擦。嫂嫂也挺忙的,不必在我这费心了。”
“二弟,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能允许自己白白挨了打呢?你总得反省,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是啊。”周氏翻了个白眼,“你别钻牛角尖了,你开开门,我给你指点指点。”
“……门没锁,嫂嫂请进来吧。”
一进来,见他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前,脸皮青一块紫一块,和之前人见人爱的模样判若两人。周氏将药瓶搁在案上,开门见山,直抒胸臆:“我且问你,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回头找的宋姑娘?”
他沉吟须臾,道:“我不能让她误会我。”
周氏气笑了:“好,你说说,她误会你什么了?”
“我与表妹,我与秦二姑娘。”
“你扪心自问,你与崔璎,与秦二姑娘,哪一次不是你许可了的?你一没有不知情,二没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这样的情况,跟有误会挂一点钩吗?”
“我……”他到底词穷了。
罢了,一直数落他,于事无补。周氏调理心态,缓和气息,道:“你自己说,你执着于对她解释所谓的误会,是图什么,图摘清你在之中的责任吗?”
陆晏清矢口否认:“不是,我绝无逃避责任之意。”
他处理事情上有担当,靠得住。这一点,周氏是亲眼见证过来的,毋庸置疑。她循循诱导:“既不是为给自己开脱,那你心急如焚地跑去人家跟前,是为了什么?”
此一问,陆晏清何尝没思考过,可他冥思苦想多日,仍然一无所获。他低垂双目,眼色浑浊:“我,不知道。”
“你赫赫陆御史,雷霆手腕,犀利眼光,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你能不知道?”周氏质疑道。
他摇一摇头,口吻挫败:“这个答案,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
他迫切地想要弄明白,当初是他亲手推走她的,后来也默认是求仁得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均是环环相扣,恰到好处,可为什么他现在会因她而心乱如麻?这不是他原有的样子。他应该是众人口中的表率,遇事冷静,矜贵自持。
所以,究竟是哪个环节算错了呢?
周氏旁观者清,暗暗发笑,继续问:“那么,你想方设法找到她,除了解除‘误会’,就没其他想法了?”
陆晏清缓缓挑起眼帘,嘴唇翕动,终究没个说法。
“那我换个问法。”周氏耐心道,“你打心眼里看不上她爹,那昨天她爹挥手打你,以你的身手,你完全可以拦下。你非但不拦,还贴上去讨打。这是什么缘故?”
陆晏清眼光闪烁,仍是缄默。
周氏忽然拿指节叩响书案:“你知道,你为了逼走她,不择手段,不是君子之为,你心存愧疚,却爱惜脸面,不愿意承认,但是伤害已经在了,良心过意不去,就主动找了打。我所言可对?”
陆晏清无法直视周氏,低头不语。
“二弟,你明明有知错的意思,为何不能老老实实道歉悔改呢?”周氏长叹一声,“你们这些读书人,仗着自己学识过人,就自视甚高;加上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受惯了众人吹捧的待遇,傲慢不已,觉得人人合该仰望你,轻视这个,蔑视那个的。错就是错了,还分个高低贵贱不成?”
周氏的批评一阵见血,陆晏清几乎无地自容。
“你看,你躲躲闪闪的,证明我说中你心事了。”周氏白了他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在外头为官做宰的,对人对事游刃有余,独独对宋知意,一个自己辜负了又死乞白赖的人,一板一眼、颐指气使的。我豁出去我的情面把她约出来,给你制造机会,你追过来了,死磕着跟她澄清那些破事,连个最起码的对不起也矜持着说不出口。你当初一脚踢开人家,现在嘛又对指望人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周氏越说越来气,恨不能抽他一巴掌,叫他清醒清醒,“宋知意,她不是没人要。离了你,照样活得好好的。你现在认清楚形势,是她不要你了。你想挽回她,你必须把你的臭架子丢了,诚诚恳恳地对她。”
看他不言不语,周氏没控制住,锐声道:“我说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半晌,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你先把自己那张脸保养好了,别呆头鹅似的跟自己怄气,作践自己。至于她那边,她新近迷上了打马球。下月底吧,孙夫人组了个大局,下帖子请了半个京城的年轻男女,到城郊孙家马球场打球。我也收到了帖子,而她肯定会去。到日子了,你随我去,找机会和她赔罪。”周氏用上了教育小孩的一套,对他耳提面命,“记住了没?”
他再度点点头。
按周氏的暴脾气,再多呆一会,非提着他衣领痛骂一通不可。她不想给自己添堵,扭头出门。出来嘴里还嘀咕呢:“要不是念着这层亲戚关系,我才懒得管这糟心事。”
春来凑上来,强堆起笑脸:“大少奶奶,怎么样了?”
对着春来那个“姹紫嫣红”的脸,周氏噗嗤一笑:“……妥了。你赶紧进去,盯着你少爷,把药膏子抹了。”
春来自千恩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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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是四月初九的生日。到了这天,宋家人来人往,空前热闹。而招待宾客那些活,宋平大包大揽,宋知意则尽情享受光鲜亮丽。
风风光光将生日一过,宋知意对她爹心里越发敬佩了,对他竖起两个大拇指:“爹,你简直是天底下最最最有本事的人!”
宋平仰头大笑:“爹早说了,爹厉害着呢。”一乐呵了,便忍不住夸下海口:“等明年,你满十八岁,爹再给你操办个更隆重的生日宴,把宫里的皇子公主都请过来捧场!”
宋知意笑得前仰后合,直拍膝盖:“好好好,那我掰着指头数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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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宋知意略施粉黛、一身轻装,乘车出城。于孙家马场外,同周氏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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