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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渝淞的心猛地一沉。他加大力道,甚至用肩膀抵住门板用力撞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设备间内回荡,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黑,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但门,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还是门轴彻底锈死了?
孟渝淞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高烧带来的红晕和他失血过多的苍白在他脸上交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脆弱。
铁棍“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
连门都打不开……他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不醒、情况可能比他更糟糕的郑一闻,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孟渝淞,北城基地最强的战士之一,竟然会落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来,但身体的状况已经达到了极限。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波动,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意志防线。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郑一闻那张苍白脆弱的脸。
“木头……对不起……”
他无声地吐出几个字,随即脑袋一歪,失去了所有知觉,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就倒在郑一闻的身边。
设备间内,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个昏迷的人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二重奏。门外是未知的危险,门内是濒临死亡的沉寂。微弱的战术手电光线,如同他们此刻的生命之火,在浓稠的黑暗中,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时间在黑暗和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郑一闻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压抑的痛苦呻吟惊醒。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浑身滚烫,右臂的伤口灼痛难忍,但意识却比之前清醒了一些。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战术手电的光线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只能勉强视物。他先看到的,是倒在自己身边不远处、蜷缩着身体、不住颤抖的孟渝淞。
孟渝淞的情况看起来极其糟糕。
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爆皮,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而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他紧闭着眼睛,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因为高烧而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
“……孟渝淞?”
郑一闻心中一紧,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爬过去。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孟渝淞,却又怕加重他的痛苦。
“……冷……”孟渝淞无意识地呓语着,声音微弱而模糊,“……别走……”
郑一闻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甚至流露出孩子般无助的孟渝淞。那个总是强大、冷漠、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病痛和噩梦中挣扎。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压过了郑一闻自身的痛苦和恐惧。他顾不上手臂的疼痛,费力地将孟渝淞之前盖在他身上的、那件浸满血污和汗水的战术外套,重新拖过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孟渝淞不断颤抖的身上。
然后,他忍着眩晕,挪到孟渝淞身边,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他滚烫的脊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驱散那似乎源自骨髓的寒意。
“没事了……没事了……”郑一闻笨拙地、一下下轻轻拍着孟渝淞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声音沙哑地安抚着,“我在这里……不走……”
也许是这笨拙的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身体接触带来了些许暖意,孟渝淞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呓语却变得更加清晰,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愧疚?
“……对不起……我没想……陈哲……没想那样的……”,孟渝淞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他们逼我……监控……我不能……对不起……”
陈哲?
听到这个名字,郑一闻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陈哲……阿哲!他曾经最好的朋友,那个阳光开朗、总是带着笑意的青年,三年前,林哲被指控泄露国家机密,被带走调查,最后……传来的消息是,他在审讯过程中“意外”死亡!而负责那次审讯的,正是以冷酷无情着称的孟渝淞。
郑一闻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不相信陈哲会背叛,更无法想象孟渝淞是如何用那些传闻中的“手段”,将他最好的朋友折磨致死!
这件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也是他对孟渝淞始终抱有隐隐畏惧和隔阂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刻,听到孟渝淞在高烧中无意识吐露的忏悔,郑一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哲……他……”郑一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用力摇晃着孟渝淞的肩膀,试图将他从噩梦中唤醒,也试图问出那个压抑在他心底一年的问题,“孟渝淞,我知道你有隐情,林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也许是他的摇晃和质问起到了作用,孟渝淞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痛苦的,焦距模糊,但很快,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郑一闻那张苍白而激动的脸。
“……郑……一闻?”孟渝淞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带着高烧后的混沌。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戒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和……无力掩饰的痛苦。
“你刚才说陈哲!”郑一闻死死盯着他,眼圈红了。
孟渝淞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沉寂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高烧和重伤削弱了他所有的防御,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和痛苦,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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