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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荣廷看向宋把头,眼里带着询问:“大哥,你看行不?”
宋把头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笑了:“我看挺好。荣廷这安排,既给了范兄弟体面,又把着分寸,没什么不妥当的。”
“那好。”江荣廷转向范老三,“范团总,你原来有多少枪,让刘宝子按数配齐,过两天就让他给你送过去。团勇的话,你自己在大青沟招募,报给总会就行。”他冲旁边的团勇扬了扬下巴,“来人,把范团总的枪还给他。”
“是,把总!”两个团勇应声上前,从墙角拎过个布包,解开——里面是擦得锃亮的手枪,正是上次缴走的。
“把总,此事重大,还望慎行!”庞义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范老三前阵子还打死咱好几个弟兄,弟兄们怕是不服!”
“别扯犊子了。”江荣廷抬眼瞥他,语气里带点沉意,“当初任你当团总的时候,没给你枪?没让你自己招弟兄?坐下吧,规矩面前,一视同仁。”
庞义悻悻地坐下,嘴里嘟囔了句“我这不是担心嘛”,却没再犟嘴。
江荣廷又看向范老三,语气缓和了些:“你说把家眷放碾子沟也行,只是来回探家不方便。依我看,不必这么拘谨,家眷还是你自己安置妥当,心意到了就行。”
范老三眼里潮意漫上来,猛地攥紧拳头抱了抱拳,声音发颤:“江把总真是肝胆相照!啥也不说了,在下一定把大青沟的事办妥帖,绝不负总会信任。”他转身冲众人拱了拱手,“告辞了,各位。”
说罢,他接过手枪,枪身冰凉,却攥得紧实,转身大步走出会房。门外的风灌进来,掀动他粗布褂子的下摆,背影倒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宋把头看着他走远,转头冲江荣廷笑了:“你这一步棋,走得够险,也够敞亮。”
江荣廷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喉结滚了滚:“险是险了点,可金沟的事,总得有人先把心敞亮出来。”
范老三投了金帮总会的消息很快传开,江荣廷在碾子沟的威望越发坐实了。如今两大金沟合在一处,方圆几百里地面上,再没哪股势力能与之抗衡。
“李把头,李把头!”高把头攥着烟袋杆,从坡下一路跑上来,烟锅里的火星子颠得直掉,“听说没?大青沟的范老三,带着人来投奔咱金帮总会了!”
李把头正蹲在井边给金工记出金数,闻言手里的炭笔“啪”地掉在账本上,蹭出个黑印子。他赶紧捡起笔,拍了拍手上的泥:“没听说啊!这范老三,连周边的绺子都怵他三分,他来投奔咱?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咋的了咋的了?”付老把头叼着烟袋锅,从旁边的窝棚里探出头,棉袄领口还沾着点药渣——刚给腿上的老寒腿敷了药,“你们俩吵吵啥呢,隔老远就听见了。”
李把头直起身,往付老把头那边凑了两步:“老把头,高把头说,范老三来投靠咱碾子沟了!”他咂了咂嘴,满脸稀奇,“就范老三那生性劲儿,当年许金龙都得让他三分,这咋突然转性了?”
付老把头吧嗒了两口烟,烟圈从嘴角冒出来,慢悠悠飘向井口。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能咋回事?”他往碾子沟会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烟袋锅指了指,“还不是江荣廷,江把总让人服气呗。”
高把头蹲下来,挠了挠头:“也是,前阵子打得死去活来,这才多久,范老三就肯低头……看来江把总这威望,是真立住了。”
李把头翻了翻账本,忽然笑出声:“管他咋来的,只要能安安分分出金子,比啥都强。往后大青沟、碾子沟拧成一股绳,看谁还敢来挑事!”
付老把头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脚边的碎石上:“可不是嘛,都是刨金的苦人,能凑到一块儿,比啥都强。”风从井口里钻出来,带着股子潮气,吹得三人的衣角轻轻晃,远处传来金工们的号子声,混着风声,倒比往日里更敞亮了些。
庞义在金沟待了快两年,一次家也没回过。近来心里总惦着家里,便跟江荣廷提了想回去看看。江荣廷没多问,只点了头,让他先安顿好手头的事。开春了,风里带着暖意,他心里盘算着,得赶在槐花落尽前到家,进门先喊一声“娘”。
庞义往肩上拢了拢包袱,带子勒得肩头发红,冲江荣廷咧嘴一笑:“哥,我这就动身了啊。”
江荣廷正低头用布擦算盘,听见动静抬眼:“物件都拾掇利索了?”
“利索了利索了!”庞义拍了拍肩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粗布面被撑得紧绷,边角露出点花花绿绿的布角,“给俺娘带的胰子、治咳嗽的草药,给媳妇扯的两尺花布,都塞得实实的,没落下啥!”
江荣廷把擦算盘的布往桌上一搁,指尖在光滑的算珠上顿了顿:“路上紧着点,别耽搁。到家瞅瞅,要是日子紧,就把家里人都接来。”
庞义刚迈出的脚又收回来,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点:“这……能行吗?金沟不让进女人,这宋大哥能松口?”
“他那边我去说。”江荣廷指节敲了敲桌沿,语气落得扎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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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了哥,”庞义忽然凑近两步,眼里亮闪闪的,带着点促狭,“咱老家姑娘可水灵了,眉眼周正,手脚勤快,彩礼也不用多,我给你挑个敞亮的带回来,中不?”
江荣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眼角往灶房方向瞟了瞟——那边正飘出淡淡的米汤香。“我就不用了。”他声音放软了些,“你倒给大哥留意留意——他这岁数,屋里没个知冷知热的,总不是事儿。你看着办。”
“成!”庞义应得脆亮,一把将包袱往肩上勒了勒,脚步带风,包袱角扫过门槛时,还不忘回头喊:“那我走了啊哥!等我好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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