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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道沟的夜色浸着寒气,团勇们背靠着冻土,枪托在地上磕出闷响。庞义蹲在土垒后,往枪里塞着子弹,指腹蹭过冰冷的弹壳——他身后的汉子们个个攥紧枪杆,棉帽檐上的霜花被粗气吹成白雾,没人说话,眼里的火却比山坳里的炭火还烈。
江荣廷半蹲在土垒最高处,指尖按着枪的扳机护圈,目光越过沟谷,落在对面坡地的黑影里。他早让刘宝子带五十人马队藏在东侧山坳,又嘱范老三待土匪主力压上来再从西侧绕后,更留了宋把头带一百老团勇守会房当预备队,此刻就等各方就位的信号。
“来了!”有人低喊一声。
远处的坡地上,黑压压的土匪先是列成散队往前挪,前排举着步枪试探,后排推着两门山炮慢慢跟进,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占山好的粗嗓门顺着风飘过来:“先把土垒炸平!弟兄们,打进碾子沟,金砂、娘们全归你们!”
“轰!轰!”
炮弹拖着尖啸砸下来,土垒顿时被掀掉一角,冻土混着碎木渣飞溅,两个团勇闷哼着倒下去。庞义抹了把脸上的泥,吼道:“稳住!炮打不着这么准,别露头!”
又是几轮炮击,山口的工事被撕开个豁口,硝烟裹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土匪的步兵开始往前冲,猫着腰往土垒下摸,枪子儿“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打!”江荣廷突然扬手,朝天放了一枪。
团勇们的枪声顿时炸成一片,冲在最前的几个土匪应声倒地,尸体在地上拖出暗红的痕。但土匪太多了,像不断涌来的黑浪,很快就有不少人摸到土垒下,举着刀往上面爬。
“压下去!”庞义抡起枪托砸翻一个露头的土匪,额角被流弹擦破,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谁后退一步,我崩了他!”
双方在土垒上下绞杀,刀砍枪砸的声响混着嘶吼,土垒下的尸体越堆越高。江荣廷盯着西侧的山梁,心里默数着——按约定,范老三该到了。
就在这时,西侧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夹杂着喊杀声:“汉子们,跟我上!灭了这群崽子!”
是范老三!江荣廷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早算准土匪会把主力压在正面,西侧坡地防御最弱,这记背刺,正是破局的关键。
占山好猛地回头,看见自己人背后突然炸开缺口,顿时慌了神:“娘的!后面怎么有埋伏?老三!带人顶上去!”
一直蛰伏在坡后的一百多土匪应声冲出——这是占山好藏着的预备队,举着枪、抡着刀突然从坡后冒出来,直扑西侧的范老三。
范老三的人压根没料到还有这么一股伏兵,前头的民团被撞得一个趔趄。但这群汉子也是拼过命的,没人慌神,最前头的几个反手就把枪托砸过去,后面的赶紧端起步枪扫射。双方瞬间缠在一处,枪管戳着胸口、马刀劈向脑门,有的抱着对方滚下斜坡,喊杀声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在西侧坡地滚成一片浊浪。
正面的土匪被前后夹击,攻势顿时弱了。江荣廷抓住机会,拽掉棉帽:“弟兄们!身后就是咱的一家老小!跟我冲上去!”
他第一个翻上垒沿,驳壳枪“砰砰”两声炸响,两个正扒着土垒的土匪应声栽倒。跟着他反手抽刀,马刀擦着鞘口“噌”地弹出,寒光裹着锐风斜劈下去,又将一个刚探出头的土匪扫落垒下。
“把总都上了!跟他们拼!”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土垒后的团勇们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攒了半天的劲全冲了出来。先前还攥着枪杆发紧的手,此刻抡起刀来带着风;刚才缩着脖子躲子弹的,这会儿弓着腰往前扑,枪托砸在土匪脸上的闷响、刀刃劈进棉袍的噗声混在一处,喊杀声震得山梁嗡嗡响。这群汉子原就憋着股狠劲,见江荣廷带头冲在最前,那点犹豫早被热血冲散,一个个红着眼往前撞,瞬间就跟土匪绞成了团,竟是硬生生把对方压得退了半步。
可土匪毕竟人多,很快又稳住阵脚,双方陷入僵持。江荣廷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眉头越拧越紧——再拖下去,怕是要吃亏。
“荣廷!俺们来了!”
东侧突然传来粗犷的呼喊,宋把头带着一百名老团勇冲了过来,个个身姿矫健,手里的步枪早顶上了子弹——这是守会房的底子,跟着江荣廷最早成立民团的弟兄,枪法准,下手狠。更让人振奋的是,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扛猎枪的猎户,灰布棉袄上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山里赶来,脸上全是急红的光。
“江把总在这儿扛着,咱不能瞅着!”一个猎户往猎枪里塞着火药,粗声吼道,“他护着碾子沟的人,今天就得帮他把这群杂碎打跑!”话音未落,猎枪“砰”地一响,远处一个土匪应声倒了下去。猎户们纷纷找掩护趴下,猎枪的铁砂喷溅出去,虽不如步枪精准,却在土匪堆里炸出一片混乱——这些汉子知道他护短,更信他的义气,听说他在头道沟接了仗,抄起猎枪就全赶来了。
老团勇们更是勇猛,宋把头挥着刀冲在最前,刀光扫过先磕飞土匪手里的刀,“当啷”一声震得对方虎口发麻,跟着顺刀劈向对方肩头,“噗”的一声劈开棉袍,顺势一脚把人踹进尸堆里。有这一百
;生力军加入,团勇们顿时士气大振,很快把战线往前推了丈余。
占山好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嘴里吼着:“老三!快带马队掩护,撤!”
“想跑?”宋把头眼尖,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过占山好的胳膊,他“哎哟”一声栽倒在地,刚想爬,就被两个老团勇按住,绳捆索绑像头待宰的猪。
没了领头的,又被两面夹击,土匪彻底乱了阵脚,喊着往坡后窜。沈老嘎哒咬着牙,指挥剩下的马队往西侧冲:“弟兄们,挡住他们!给大伙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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