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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荣廷!你看这是谁!”许金龙突然把邱玉香拽到身前,枪口死死顶在她太阳穴上,马焦躁地刨着蹄子,把地上的血渍都刨飞了,“你敢动一下,这娘们就脑袋开花!”
“江荣廷!开枪啊!”邱玉香突然往许金龙胳膊上猛撞,银钗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滴答”落在她的蓝布围裙上,“别管我!杀了这个畜生!”
“臭娘们找死!”许金龙怒喝一声,打马往酒馆后门冲,马蹄子踏过地上的尸体,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像踩在烂泥里。江荣廷咬着牙,,挥手示意弟兄们别开枪,自己则攥紧枪,悄没声地跟了上去。
牲口棚里弥漫着草料和粪尿的臊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许金龙把邱玉香从马背上拽下来,推搡着往最里头的隔间钻,木栅栏被撞得“咯吱”响,像随时会散架。他背靠着土墙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手心里的汗把枪柄濡得发滑,枪管却死死抵着邱玉香的后背:“等会儿他进来,老子先崩了你,再拉他垫背!黄泉路上也有个伺候的!”
邱玉香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眼角的余光瞥见棚外的影子——江荣廷举着枪,一步一步往里挪,靴底碾过干草的轻响,像秒针在倒数,一下,又一下。
“江荣廷!爷爷临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许金龙突然像疯狗似的跳起来,枪口猛地转向棚门口,邱玉香眼疾手快,拼死往他胳膊上一撞。两人撕扯着,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撕裂了棚里的死寂。
子弹擦着江荣廷的耳边飞过,没入身后的木柱,却有另一颗子弹,钻进了邱玉香的胸膛。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干草上,蓝布围裙瞬间被血浸透,像一朵沉甸甸的红牡丹,在枯黄的草堆里慢慢晕开。
“香姐!”江荣廷的眼睛红得像燃着的火,嘶吼声震得棚顶的灰尘簌簌掉。他抬手就扣动了扳机,子弹正中许金龙的眉心,血洞“噗”地涌出红的白的,他直挺挺地倒下去,嘴里涌出的血沫在地上积了一小洼,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宋把头带着人冲进来时,正撞见江荣廷把邱玉香从草堆里抱出来。她的手还微微动着,像是想抓住什么,血从嘴角淌出来,染红了江荣廷的衣襟,像落了一场红雪。
“去回春堂!快去找张掌柜!”宋把头吼得嗓子都哑了,弟兄们赶紧卸了门板当担架,江荣廷抱着邱玉香蹲上去,手指颤抖着把她额前的乱发捋开,眼泪“吧嗒”掉在她的脸上。
第二天一早,碾子沟的木牌楼下围满了金把式,许金龙的脑袋被铁链吊在牌楼顶,秋风吹得他头发乱飘,曾经瞪谁谁发怵的眼珠子,如今蒙上了一层白翳,像两颗发霉的弹珠。有个豁了牙的老金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很:“狗娘养的,也有今天!”旁边的人跟着附和,笑声里裹着哭腔,有人抹了把脸,不知是泪还是汗——压在他们脊梁上一多年的石头,总算滚了。
医馆里,江荣廷守在邱玉香床边,炭盆里的火“噼啪”咬着木炭,映得他眼窝发黑,下巴上的胡茬冒出半寸,像片荒草。邱玉香刚醒,脸色白得透窗纸,见他直愣愣盯着自己,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许金龙……杀了?”
“杀了。”江荣廷往她手里塞了个铜暖炉,炉壁烫得他掌心发疼,“香姐,谢你。”
“谢啥。”邱玉香咳了两声,胸口的伤牵扯着疼,额角沁出细汗,“我不帮你,那畜生也容不下我这酒馆。”
“姐,你替我挡的那一枪……”江荣廷的嗓子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傻话。”邱玉香抬手拍了拍他手背,指尖凉得像冰,“我不撞他,倒下的就是你了。快回去吧,山上的弟兄、沟里的金把式,都等着你来拿主意呢。”
“等你好了我再走。”
“我要是一直不好呢?”邱玉香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像融了点春阳。
“那我就守到你好为止。”江荣廷梗着脖子,像头认死理的牛,眼眶却红了。
正说着,宋把头掀帘进来,棉门帘“呼”地扫过地面,朱顺几人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布包——刚蒸的玉米面窝头还冒热气,用油纸裹着的红糖渗出黏甜的香。“香老板醒了?”宋把头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粗声粗气地说,“你这可是救了全沟人的命,受我老宋一拜!”说着就要弯腰。
“宋大哥快别这样!”邱玉香忙要起身,被江荣廷按住,“许金龙是作恶多端,自找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话可不能这么说。”朱顺挠着头笑,“要不是你那蒙汗药,咱哪能这么顺当?这是猎户用的金创药,专治枪伤,你收下。”他把个小陶罐往桌上推,罐口沾着点黑药膏。
邱玉香望着满屋子人,眼眶有点热,别过脸看向窗:“多谢弟兄们惦记。我这没事,你们快回吧,山上还有一堆事呢。”
宋把头看了眼江荣廷,使了个眼色:“那你好好养着,我们先回了。荣廷,走了。”
江荣廷磨蹭着不肯动,邱玉香瞪了他一眼:“去吧,别让弟兄们等急了。”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出去。刚出医馆门口,就听见山上传来震天的欢呼——金把式们三五个围着喝酒,有人敲着铁桶当鼓,唱着闯关东时的老调子,“月牙儿弯哟照关东……”声浪撞在山壁上,滚出老远,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
邱玉香靠在床头,听着那热闹声,嘴角慢慢扬起。窗外的秋阳透过窗纸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片暖黄,像撒了层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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