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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荣廷往后一伸胳膊,示意众人,下身“咚”地半跪下去,“荣廷带众弟兄,给大哥大嫂请安了!”
朱顺、庞义等人紧随其后,“唰”地一片半跪,齐声喊道:“给大哥大嫂请安!”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梁上的红绸花轻轻晃。
“哎呀,这可使不得!”宋把头急得直跺脚,几步冲过去扶江荣廷,手刚碰到他胳膊,眼眶就湿了,“荣廷,你这是折我寿啊!”
江荣廷笑着被他扶起,拍了拍他的手背:“大哥,这是不是应该的吗。这往后金沟里,弟兄们都能像您这样安家,才是真格的好。”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咳嗽声,庞义眼尖,先喊了一声:“哎呀,老爷子来了!”
众人回头,见付老把头拄着根枣木拐杖,由徒弟赵亮搀着走进来。付老把头头发都白了,却精神矍铄,看见宋把头就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大喜啊,天奎!我这把老骨头,总算盼着你成家了!”
赵亮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见了宋把头,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没敢多说话。
宋把头赶紧拉过春梅,往付老把头跟前带:“老爷子,您瞧瞧,这是春梅丫头。”
春梅低着头,红袄的袖口轻轻蹭着裤缝,等走到跟前,才抬起头,屈膝行了个礼,声音细细的却清楚:“给老爷子请安了。”
付老把头眯着眼打量她,见她眉眼周正,举止规矩,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给她:“丫头,这是老爷子的一点心意。”布包软软的,摸着像块玉佩。
春梅看了看宋把头,见他点头,才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老爷子。”
宋把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往炕边让众人:“快坐快坐!春梅,给大伙倒茶!”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说笑声混着茶香飘出院外,晨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豆子——这金沟的日子,仿佛也跟着这桩喜事,添了几分踏实的暖。
“宋把总大婚,我这老头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付老把头摸了摸胡子,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眼里闪着亮,“前阵子在你的小西北沟,亮子那小子新采了两口井,金沙出得旺,水线稳当,权当是给你添份喜气的礼!”
宋把头眼睛猛地一亮,上前攥住付老把头的手,力道都带了点激动:“老爷子,这礼可比啥都金贵!两口好井,够弟兄们吃好几年的饭了,这才是天大的礼!”他转头拍了拍赵亮的肩膀,“小亮子,好好跟你师父学!你师父这本事,那是金沟里独一份的真能耐!”
赵亮被夸得脸通红,挠着头往付老把头身后缩了缩,却忍不住咧着嘴笑。
“哎,这两口井啊,是他自己找的脉。”付老把头往徒弟身后一瞅,脸上的褶子都透着自豪,“我就跟在他后头,啥也没说,看他蹲在坡上瞅了半晌,脚尖往地下那么一点——我就知道,这孩子成了!你瞅瞅,出沙量比我年轻时找的井还匀实!”
江荣廷在一旁笑起来,声音洪亮:“老爷子,您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饿死才好呢!”付老把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扬着,“我巴不得他能成个看金脉的大行家,接了我的手艺,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歇下来,晒晒太阳喝喝茶。真到了闭眼那天,也能笑着走喽!”
正说着,宋把头忽然“咳咳咳”地咳起来,腰都弯了些,手捂着胸口,脸憋得有点红。
“咋的了这是?”付老把头赶紧往前凑了凑,拐杖都忘了拄,“老毛病又犯了?”
“大哥,没事吧?”江荣廷也上前一步,眉头皱起来,“是不是昨儿夜里受了寒?”
宋把头摆着手直起身,喘了两口匀气:“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吃几服汤药就压下去了,不碍事。”
春梅站在一旁,眼圈都红了,伸手想去拍宋把头的背,又怯生生缩了回去,声音带着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前些天瞎跑,让天奎在水里冻着了,也不会……”
“你这丫头,又说傻话。”宋把头转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得很,“我这咳嗽跟你没关系,是年轻时在井子里淘金落下的根,多少年了,跟你不相干。”
江荣廷在一旁沉声道:“大哥,别不当回事。我这就让人去请郎中,仔细瞧瞧,开几副好药调理调理。身子是本钱,可不能马虎。”
宋把头还想推辞,被江荣廷按住胳膊:“就听我的,让弟兄们也放心。”他转头看向春梅,“大嫂也别往心里去,大哥这病,咱们慢慢治,总能好利索。”
春梅点了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泪,却伸手给宋把头递过一杯温水,轻声道:“先喝点水润润吧。”
宋把头接过水杯,瞅着她红着眼圈的模样,心里一暖,刚才咳嗽的不适仿佛都轻了些,只笑着道:“你看,这不是挺好?”宋把头指着满桌人笑道:“丫头,多弄些硬菜!今儿谁也别想溜,不喝到月上中天,谁也不准走!”
春梅笑着脸应了,转身往灶房去,裙角扫过门槛时,还听见屋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酒桌立刻热闹起来。朱顺扯着嗓子跟庞义划拳,“五魁首啊——”“八匹马啊——”声儿震得房梁都发颤;付老把头抿着小酒,给赵亮讲着看脉的门道,赵亮听得眼睛发亮;几个年轻的头领凑在一块儿,唾沫横飞地说笑着开春淘金的光景,满屋子都是酒气混着肉香,暖烘烘的。
宋把头给江荣廷满上酒,自己也端起碗,呷了口问:“荣廷,你这两天脚不沾地的,在二道河子和会房两头跑,忙啥正经事呢?”
江荣廷放下筷子,用袖口抹了把嘴,眼里闪着亮:“大哥,眼下天冷没开工,我合计着先备些松木、柏木,留着开春修山神庙。那庙顶子都漏了,山神爷得有个像样的地儿待着,弟兄们心里才踏实。”他顿了顿,又道,“再就是挨个井子走走,琢磨着统一收井子的事——往后金沟里的井,不能再各干各的,得有个章法,省得弟兄们为了地盘闹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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