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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偷偷去寻过季风一次,我想出宫去,见一见皇祖母。
那时皇祖母已病入膏肓,我知道,母后不会许我去见她,而我能求助的,算来算去,也只有季风一人而已。
他见我来寻他,似乎很高兴,道:“殿下可是遇到甚么难处了?”
我此时也有些后悔,这些日子,我听过不少他的事迹,其手段狠辣,世上无人能出其右。甚至连父皇,都奈他不得。
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退路,便道:“我想去皇城寺小住几日。”
他了然地看着我,道:“殿下孝心可嘉,奴才自当庇护。”
这就……答应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殿下还有旁的事?”他轻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多谢九千岁。”
他笑笑,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我这才发现,他的身量很高,身上也没有寻常宦官那种难闻的气味,反而清贵如世家公子。
“殿下放心,会如愿的。”他低声道。
我想要冲着他笑笑,可终究笑不达眼底,还不如不笑。
*
三日后,父皇果然命季风护送我去皇城寺探望皇祖母。有父皇的命令,连母后也不敢违拗。
我坐在马车上,遣兰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身畔的季风,终于还是瑟缩着坐了回来。
季风倒似乎毫无察觉,他只是吃着茶,不时递给我一盏。
突然,马车急急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季风问道。
进宝拉开帘栊,道:“大人,是裴玄大人的马车在前面。”
季风冷笑道:“怎么?今时今日,孤还要给裴玄让路么?”
我这才惊觉,原来季风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自称“奴才”。
裴玄分明听得到季风的话,神色却未变,只道:“安平殿下,臣要去城外,正顺路送殿下去皇城寺。不若殿下与臣同行,也免得九千岁大人跑这一趟。”
我眉心微动,心头的悸动驱使着我答应他,可脑中的理智却要我拒绝。
我正犹豫,却听得季风轻笑一声,道:“如今裴大人虽还未与宣德殿下完婚,却已是准驸马。裴大人到底是殿下的妹夫,若是让人瞧了去,只怕惹人非议……”
是了,裴玄到底是持盈的未婚夫婿。
我心头一沉,道:“多谢裴大人好意,只是……”
裴玄像是怕我拒绝似的,急急打断了我,道:“只要殿下与臣心中磊落,又何须在意旁人如何看?如何说?”
我咬了咬唇,道:“我是女子,名节要紧,不得不在意。自然,自然不能如大人般潇洒。”
季风冷冷望着马车外的裴玄,一双眸子宛如箭矢,让人无法逃避。
我不知季风为何对裴玄有如此大的敌意,只猜测大约是朝堂上的事,避免多生事端,我便道:“九千岁大人,走罢。”
季风极和煦地看向我,道:“是。”
他摆了摆手,进宝便将帘栊遮了下去。
而裴玄,就这样消失在了我面前。
我当时未曾想过,这竟是我最后一次体体面面地见到裴玄。
*
不久之后,皇祖母病逝。我便在皇城寺中住了许多日子。
山中不知岁月,我享受这样宁静安逸的日子,便吩咐了遣兰,不许任何人叨扰。
不过这句吩咐大约也是无用的,因为像我这样的人,走开了,就根本没人记得。
陈顼倒是常来看我,但渐渐地,他便也不再来了。
我听前来上香的香客偶然间谈起,是父皇病入膏肓了。
我心头发紧,倒不是因为我如何爱重父皇,而是我担心,母后和陈顼根本争不过谢贵妃和陈舜。
终于,那一天来了。
皇后的凤鸾车驾停在了皇城寺前,母后着了一身素衣,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将我抱入怀中,恸哭起来。
这还是我有记忆以来,她第一次与我这般亲近。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连安慰她都忘了。
她哭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道:“好孩子,随本宫回去罢。”
我点点头,道:“是。”
她听我答应了,才露出几分笑意来,道:“好好的女儿家,怎么能把青春和前程浪费在这种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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