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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后响起季风的声音。
弄玉微微侧目,并未回头,道:“回来了?”
季风着了一身宦官的衣裳,发髻亦梳得板正,可不知为何,他只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大漠烽烟的潇洒壮阔。他不被宫墙所拘,这宫墙亦困不住他。
他见弄玉神色恹恹,便走到她身侧,道:“回来了。”
他微微勾唇,便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更胜这夏日浮光。
弄玉瞧着他,只觉他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杀伐决断的九千岁重合在一起,却又隐隐的,有什么不同了。
她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鬓边的发,道:“一把年纪的人了,倒不似从前稳重了。”
伯英和遣兰听着,不觉面面相觑。她们不敢问,也不敢再看下去,只低低地埋着头,生怕扰了弄玉。
季风眼底盈着笑,道:“这一世有你在,心境自然不同多了。”
弄玉笑笑,道:“大人别忘了,美人如刀,要夺人性命的。”
季风道:“那便任由美人来夺。”
弄玉仔细望着他,陡然敛了笑意,道:“见过崔恬了?”
季风点点头,走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道:“殿下放心。”
弄玉道:“你办事,本宫自然没有甚么不放心的。”
季风道:“崔恬是正人君子,他愿帮我报仇,却不愿卷入朝堂纷争的事非,还请殿下成全他。”
弄玉道:“本宫有甚么成全不成全的?上一世他是甚么品行,本宫早已知道了。他这个人重情重义,又有读书人的骄傲,要他站在本宫这边,本就是本宫痴心妄想。今次不过平白让你去试一试罢了。左右他不会站到旁人那里去,也就罢了。”
季风听着,脚下突然站定。
弄玉微一狐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不远处,陈顼正站在那里,而站在他身后的,是裴玄。
还真是冤家路窄。
弄玉只觉可笑,甬道不算宽敞,正是他们四人狭路相逢。像是宿命。
陈顼直直望着弄玉,眼眸扫过她身后的季风,是毫不避讳的嫌恶。他皱了皱眉,仍是行了礼,道:“皇姐。”
裴玄神色平静,亦行礼道:“安平殿下。”
弄玉道:“起身罢。”
陈顼率先直起身来,裴玄亦起了身,这一次,他的目光越到了季风脸上,只一瞬,便又敛了目光,如他平素里那般恭谨谦和臣子的模样。
弄玉本不想开口,到底还是没忍住,道:“小裴大人怎会与本宫的皇弟在一处?”
陈顼咬紧了牙根,别过头去。
裴玄道:“殿下有所不知,家父身子不适,便向陛下请了旨意。自今日起,由臣替父亲向诸位殿下授课。”
“原来如此。”弄玉淡淡道。
裴玄道:“殿下若有兴致,也可来听听。”
弄玉道:“不必了。”
她说着,便看向季风,道:“我们走。”
季风还未开口,便听得陈顼道:“皇姐!”
弄玉脚下微顿,转头看向他。
陈顼走上前来,低声道:“明日一早北魏使臣便会入宫,皇姐若是无事,便不要出云光殿了。”
弄玉点点头,便径自朝前走去。
陈顼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弄玉眉间涌起一抹不悦,道:“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陈顼痛苦道:“皇姐,难道你当真要与我生分吗?就因为一个梦,你就把这么多年我们的姐弟之情都忘了?”
弄玉只觉舌尖都是苦的,是啊,若非她当真死过一次,她也不会相信,那个她自小疼爱的弟弟会要了她的命。
“既然小裴大人是你的先生,有些问题,你还是去问他罢。”弄玉说着,伸手挣脱了他的手,道:“季风。”
季风立即上前一步,拦在了陈顼与她之间。
“狗奴才!你放肆!”陈顼气急败坏,想要去打季风,可季风脚下轻盈,他根本触碰不到他。
裴玄上前一步,拦住陈顼,道:“殿下,不可!”
陈顼嘶吼道:“皇姐!皇姐!”
见弄玉不回头,他便再顾不上甚么,径自道:“皇姐,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全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啊!”
伯英和遣兰看着,只觉心痛。她们不敢多言,只弓着身子从陈顼身旁走过,跟上了弄玉的脚步。
陈顼红了眼,跌跌撞撞地瘫倒在地上,任由裴玄揽着他,道:“先生,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裴玄虽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甚么,却隐隐也明白了几分,道:“如此,也好。”
“甚么?”陈顼不解地看向他。
裴玄道:“居上位者,本不必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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