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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道:“这个月初十是裴太傅的寿辰,裴府设宴,想请三殿下去呢。”
谢贵妃道:“知道了,下去罢。”
那宫女道了声“是”,正要下去,又听得陈持盈问道:“这帖子是单给三皇兄的,还是也给了旁人?”
那宫女不敢多言,只抬头斜觑着谢贵妃的脸色。
谢贵妃道:“殿下既问,你答了便是。”
那宫女这才道:“说是大殿下和六殿下那里都送了。”
谢贵妃抬了抬眼,道:“去罢。”
那宫女不敢再耽搁,急急退下了。
陈持盈见她离开了,方才道:“三皇兄会去吗?”
陈舜道:“如今离初十不过几日,我这病料想还好不透彻,倒不如不去了,没得给裴太傅过了病气。”
陈持盈劝道:“皇兄如今已能下床走动,不过是参加宴席,料想不碍事的。再者说,裴太傅曾教过皇兄读书,若是大皇兄和霸先去了,唯独皇兄不去,岂非落人口实?”
谢贵妃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你这孩子,就算心里有筹谋,也该沉得住气些。”
陈持盈被她戳中心事,不觉面色一红,道:“持盈也是为皇兄着想,万万没有私心的。”
谢贵妃看向陈舜,道:“弘农杨氏与裴氏是世交,又沾着亲,想来那日杨妙仪也会去的,你去走动走动也好。还有,带上你妹妹。”
陈舜听她们二人说着,心里也了然了几分,道:“就听母妃的。”
陈持盈听他这样说,才安下心来。
*
临近傍晚时候,弄玉方从合光宫中出来。
伯英陪在她身边,道:“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太后娘娘这么高兴呢。”
弄玉笑着道:“今日舅父举荐了崔恬入朝,父皇很喜欢他。皇祖母见崔氏有人能担当大任,自然是高兴的。”
伯英道:“还是殿下慧眼如炬,这才找到了这么个人。”
弄玉摇摇头,道:“我只是要天下人知道,人人都道崔氏败了,我却说崔氏啊要支棱起来了。”
伯英点点头,感慨道:“正是呢。如此,殿下在前朝有了助力,也不必事事被皇后娘娘掣肘了。”
弄玉笑着道:“伯英,你不懂。”
伯英不解地望着她,道:“殿下的意思是……”
弄玉眼眸微沉,眼底划过一抹狠厉,道:“我的意思是,没有谁是本宫的助力,而是世家荣辱皆在本宫一念之间,本宫要谁繁盛,谁便繁盛。本宫要谁毁灭,谁便再也起不来。”
伯英听着,只觉周身一凛,道:“有殿下这句话,奴婢都精神了。”
弄玉笑笑,正欲往前走,却见裴玄正站在不远处,直直望着她。
弄玉脚下微顿,便见裴玄走了过来,端端正正地向她行了礼,道:“臣见过安平殿下。”
弄玉虽懒怠见他,却也不得不做做样子,道:“起来吧。”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却见他拦在她面前,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弄玉不觉蹙眉,道:“小裴大人这是何意?”
裴玄拢在袖中的手指猛然攥紧,道:“有件事,臣想亲耳听殿下说。”
弄玉淡淡道:“何事?”
裴玄迟疑道:“臣求娶殿下之事,殿下当真应了?”
弄玉答得干脆,道:“确有此事。若是小裴大人反悔了,大可去寻父皇说明此事。”
“并非反悔!”裴玄赶忙道,“臣只是没想到,殿下会轻易答应。”
他的语调染了些自嘲,可到底还是藏了几分欢愉在其中的。
弄玉从未见过这样的裴玄,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或者是矜贵无双的公子,或者是端成持重的大臣,但无论如何,总是运筹帷幄,骄傲绝尘的。
可是今日,他仿佛有了气息。活人的气息。
他竟会低到尘埃里,又竟然会笑及眼底。
可弄玉,竟不愿让他快乐。
她记得所有痛苦的滋味,也不打算忘记。一点也不。
弄玉冷冷望着他,道:“小裴大人该当知道,本宫若有半分旁的路可以选,也不会答应这亲事。”
裴玄抿了抿唇,哑着声音,道:“无妨。”
无妨?
弄玉几乎要笑出声来,上一世那个骄傲的公子还依稀站在她面前,道:“我裴玄若要娶妻,便要娶世上最好的女子,她一心一意爱我,我一心一意敬她。”
那时,他嫌恶她和季风纠缠不清,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处境,没有想过她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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