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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内垂帘香袅,她一面锤着膝盖,一面端坐在交椅上胡思乱想。
神官大人……
来的是玄瞻,还是谁呢?
眼前突然覆下一道阴影,她猛地抬起头,鼻尖闻到熟悉的香味。
是幻境中那个……天子亲卫身上的味道!
落日余晖铺了半座楼,斜斜照进高高的窗棱,又十分偏心地给来人的头顶镀上一层光圈。身着墨绿氅衣的神官长面容虽逆着光,但自暗处突围的五官却仍旧耀目到令人窒息。
啊,竟然是他……果然是他……
一直以来他便是名动帝都的好看,元汐桐日日看着他,虽不懂他究竟好看在哪里,但看别人时总觉得鼻子眼睛嘴巴都没长对地方。
现下他这份好颜色变得更具冲击性,气质却反而沉稳了许多,至少不是那副摆在明面上的嚣张相,取而代之的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冷意。
她没急着与他对视,而是急急将目光移向他的手指,那里果然……戴着一个碧玉扳指。
“你来晚了。”
像是故意在印证她的猜测,他平静开口,声线甚至都没有掩饰一下。
元汐桐再次看向他的脸,看向这个半月之前戏耍过她的人,元虚舟。
他垂着眸,眉目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她在梦里害怕过许多回的眼神,终于见到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预备做出的云淡风轻的模样,根本就连装都装不出来。
“圣上准了我半月的假,”她说,“我一天一刻也没有迟。”
元虚舟一时间没回话,只静静地用视线笼着她。她亦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不甘示弱似的,牙齿越咬越紧。
自他身后漏出的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耳垂染上云霞。一身藕荷襦裙的少女脖颈纤细,皮肤莹白,上釉的瓷人似的瞧着特别薄嫩脆弱,神态却倔强得像是要找他打上一架。
她幼时便是这样,任性霸道,稍不如意便会扑到他背上咬他的后颈。
所以她现下是觉得恼了?
元虚舟失笑,在这番无声对峙中败下阵来,率先开口:“郡主这是在怨我呢?我要你入神宫,你觉得委屈?”
话问得轻轻柔柔,声线优雅又清朗,却莫名透着股阴阳怪气。
他见元汐桐不答话,只看着他微微拧起眉头,便自顾自替她做了回答:“想来是委屈的,毕竟,若不是我向圣上提,这会儿你大概在和镇国将军府……议亲?毁你一桩婚,对不住了。”
气焰嚣张无比,元汐桐根本没听出来半分歉意。
因为这件事本就是她理亏。
人真的很奇怪,已经习惯了的相处方式,即使隔了这么久,依旧刻在骨血里。正如她明明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最好是示弱,才能息事宁人。他被她推得这么远,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宠她宠得毫无底线的哥哥,可是她仍是十分硬气地,盯着他质问道:“耍我很好玩是吗?天子亲卫?”
元虚舟长眉一挑,有些欣慰她能这么快认出自己。
但那丝欣慰还未挂上脸,他便听见元汐桐接着说道:“看着我眼睛失明,丑态毕露的模样,神官大人觉得很好玩是吗?”
神官大人……
叫邢夙就是亲亲热热的“夙哥哥”,叫他这个亲哥,反倒是生疏无比的“神官大人”……
一颗心全被不悦灌满,他面上却愈发沉静:“好玩?那你觉得是我一回来就听说你要与邢夙议亲更好玩,还是我察觉到妖气,循着妖气见到你,却发现你为了讨好未来夫家,将保命的传送符给了他表妹更好玩?”
“元汐桐,”他只有在怒极时才会这样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虽然他的声调并没有提高,嘴角甚至扬起一抹清浅的笑,但元汐桐就是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你给我备了很大一份礼啊!”
平稳又带刺的语调,将元汐桐压得呼吸一窒,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元虚舟当然有理由冲她这副样子,如果她和哥哥角色对调,说不定现在她会恨他恨到想要将他杀了。
她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自轻自贱、为了男人连脸面都可以不要的人。除此之外,还要加上吃里扒外和忘恩负义这两个形容。
可是,承认她没出息喜欢邢夙,总比承认她是妖,接近邢夙是别有用心要好。
至少她不会,太早地站在哥哥的对立面,成为哥哥必须要斩尽杀绝才能自保的对象。
“这是两码事。”她偏开眼,回避他的问题。
闪烁其词的态度,让元虚舟彻底恼火。
他上前几步,弯腰凑近,双眼像找着了靶子,盯着她一瞬也没移开。
也不许她移开。
俯身将夕阳都阻绝的男子,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后脑勺扣住,慢慢地迫使她抬眼看他。她蓦地抠紧手指,背脊僵直像块木板,连呼吸也要咽进肚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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