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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晋天福八年孟秋,岭南苍梧山的瘴气比往年更浓,漫山的榕树与野荔枝遮天蔽日,将山道染成一片深绿。陆青锋的马蹄踏碎腐叶,怀中的绢诏被体温焐得发烫,边角处暗红的血迹是父亲陆昭留在世间最后的印记。
陆昭曾任南汉御史大夫,因弹劾宦官龚澄枢“设酷刑敛财、结党乱政”,被中宗刘晟打入水狱。那水狱是龚澄枢专为异己设的炼狱,池水中养满毒蛭,墙壁涂满腐蚀性的瘴泥,入狱者无一生还。陆青锋永远记得,父亲被押走前一晚,深夜潜入他的房间,将这卷血诏塞进他手中:“青锋,这上面是宦官集团的罪证,也是岭南百姓的血泪。龚澄枢党羽遍布朝野,我必死无疑,你带着它去罗浮山找百草先生苏凝芷,只有她能帮你联络正道力量,清君侧,安岭南。”
话音未落,府外便传来锦衣卫的破门声。陆昭将他推入密道,自己转身迎向追兵,那声“活下去”的呐喊,混着铁器碰撞声,成了陆青锋心中永远的刺。
“陆青锋,留下血诏,饶你全尸!”
身后的呐喊带着淬毒的寒意,陆青锋勒马转身,只见山道尽头尘土飞扬,为首的宦官秦彦章身着绣金黑袍,腰间的锁魂鞭在瘴气中泛着幽蓝光泽。此人原是五毒教弃徒,投靠龚澄枢后,将毒功与酷刑结合,麾下锦衣卫更是岭南人人闻之色变的鹰犬,所到之处,民不聊生。
陆青锋拔剑出鞘,剑身“沥泉”是父亲年轻时平定交趾叛乱所得,剑身上的云纹在瘴气中流转着清冽的光。“秦彦章,你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今日便让你为岭南百姓偿命!”
“岭南十三式”的起手式“珠江潮涌”骤然展开,剑光如奔涌的江水,冲破弥漫的瘴气。这门剑法是陆家祖传绝技,脱胎于岭南武术的刚劲与灵动,既有榕树盘根的沉稳,又有珠江怒涛的迅猛。秦彦章冷笑一声,锁魂鞭横扫而出,鞭梢的毒刺划破空气,带出缕缕黑雾——那是混合了五毒教瘴毒与水狱腐泥的剧毒,沾之即腐。
剑光与鞭影在山道间交织,陆青锋凭借身法灵动,避开鞭梢的毒刺,剑尖屡屡直指秦彦章要害。但秦彦章的锁魂鞭攻守兼备,鞭身可柔可刚,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铁柱横拦,更兼毒雾弥漫,陆青锋渐渐感到呼吸滞涩。激战半炷香后,秦彦章瞅准破绽,锁魂鞭缠上剑身,手腕发力猛一拧,陆青锋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瞬间,陆青锋突然俯身,借着马的冲力,一剑刺向秦彦章的坐骑。战马受惊跃起,秦彦章重心不稳,陆青锋趁机抽剑,反手一剑划破他的左肩。但秦彦章反应极快,锁魂鞭顺势甩来,鞭梢毒刺擦过陆青锋的右臂,一阵麻痒瞬间蔓延开来。
“哈哈哈,中了我的‘瘴骨毒’,不出三个时辰,你的筋脉便会被毒侵蚀,化为一滩脓水!”秦彦章捂着伤口狂笑,“陆青锋,你父亲在水狱里哀嚎三日才死,你要不要也尝尝那种滋味?”
陆青锋强忍剧痛,策马冲入密林深处。他知道,此刻唯有罗浮山的百草先生能解此毒。苍梧山的瘴林是天然的迷宫,他自幼随父亲狩猎,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径,借着榕树的掩护,渐渐甩开了追兵。
三日之后,陆青锋终于撑到罗浮山脚下,却在山门前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已躺在一间竹屋中,空气中弥漫着薄荷与艾草的清香。床边坐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眉目清丽,手中正用银针挑着草药,正是百草先生苏凝芷。
“血诏我已看过。”苏凝芷将一碗汤药递给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你父亲是岭南难得的忠臣,龚澄枢这些年在岭南设了水狱、火狱、铁床狱,百姓稍有不从便施以酷刑,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宁遇虎狼,不遇锦衣’。百草谷虽远离朝堂,但绝不能坐视生灵涂炭。”
陆青锋接过汤药,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而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苏先生,我父亲的冤屈不能白受,岭南的百姓不能再受苦。我愿率陆家旧部,联合江湖同道,推翻龚澄枢的势力,还岭南一个清明。”
苏凝芷点点头,从书架上取下一幅岭南地图,指着上面的红点:“如今岭南正道武林主要有三股势力:漓江剑派盘踞桂江沿岸,掌门谢云流剑法卓绝,素来痛恨宦官;丹霞派在粤北丹霞山,掌门红石道长精通阵法,麾下弟子多为猎户出身,擅长山地作战;还有琼州的潮汐帮,帮主吴破浪掌控南海航运,因龚澄枢垄断海外贸易,对其早已不满。我与这三派掌门素有交情,可修书一封,邀他们共商大事。”
话音刚落,竹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弟子神色慌张地闯入:“先生,锦衣卫包围了罗浮山,秦彦章带着五毒教弟子杀上来了!”
苏凝芷眼神一凛,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支用紫藤木制成的长鞭,鞭身上系着七枚装有不同草药的锦囊:“百草谷的‘七绝毒阵’早已布好,今日便让他们尝尝瘴林的厉害。陆公子,你伤势未愈,暂且守住竹屋,待我退敌。”
陆青锋挣扎着起身,握紧沥泉剑:“苏先生不必独自犯险,我虽有伤在身,却也能一战。”
竹屋外,秦彦章的声音穿透瘴气:“苏凝芷,识相的交
;出陆青锋和血诏,否则一把火烧了你的罗浮山,让你和那些草药一起化为灰烬!”
苏凝芷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弟子启动阵法。刹那间,山间突然升起浓密的白雾,雾气中夹杂着刺鼻的草药味,锦衣卫弟子吸入后纷纷倒地,口鼻流血。这是百草谷的“瘴雾迷阵”,用断肠草、曼陀罗等草药混合瘴气制成,吸入者轻则昏迷,重则毙命。
秦彦章见状,取出一枚青铜面具戴上,面具上的孔洞嵌着解毒的沉香,他挥舞锁魂鞭,驱散白雾,率领五毒教弟子冲入阵中:“苏凝芷,这点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苏凝芷挥鞭迎上,紫藤鞭如灵蛇般缠住锁魂鞭,锦囊中的草药粉末撒出,秦彦章只觉手腕一阵刺痛,竟被草药腐蚀得冒出白烟。他又惊又怒,催动五毒教的“万毒心经”,周身泛起黑色毒气,试图腐蚀紫藤鞭。
就在这时,陆青锋一剑刺来,“岭南十三式”之“榕树盘根”,剑光如藤蔓般缠绕,直逼秦彦章心口。秦彦章腹背受敌,被迫后撤,却不慎踏入阵中的陷阱,坠入铺满毒刺的土坑。
“撤!”秦彦章怒吼一声,锦衣卫弟子慌忙将他拉起,狼狈地退出罗浮山。瘴雾中,苏凝芷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龚澄枢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联络江湖同道,组建义军,否则迟早会被他逐个击破。”
陆青锋望着手中的沥泉剑,剑身上的血迹仿佛在诉说着父亲的冤屈。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前路布满荆棘,但只要能还岭南百姓一个太平,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半月后,漓江江畔的水月山庄张灯结彩,却无半分喜庆之气。山庄内外布满了江湖人士,腰间的兵器都未曾出鞘,眼神中带着警惕与凝重。这是苏凝芷牵头举办的漓江剑会,受邀者皆是岭南正道武林的翘楚,目的只有一个——共商讨伐龚澄枢之事。
陆青锋与苏凝芷并肩走入山庄大堂,只见堂内已坐满了人。左侧首座是漓江剑派掌门谢云流,他身着青衫,须发皆白,手中的“漓江剑”剑身狭长,泛着水光;右侧首座是丹霞派掌门红石道长,一身道袍沾满尘土,腰间的青铜剑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下首坐着潮汐帮帮主吴破浪,他身材魁梧,肤色黝黑,腰间别着一对分水刺,浑身散发着海商的豪爽与江湖人的霸气。
“陆公子,苏先生,久仰大名。”谢云流起身拱手,声音如漓江流水般清越,“陆御史的忠勇,我等早已听闻。龚澄枢这奸贼,设酷刑、害忠良、垄断贸易,早已天怒人怨。今日剑会,我漓江剑派愿听候调遣,共讨国贼!”
红石道长抚须点头:“谢掌门所言极是。我丹霞山弟子虽多为山野之人,却也知晓忠义二字。龚澄枢的锦衣卫多次闯入粤北劫掠,害了不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吴破浪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那奸贼不仅在陆路设卡征税,还派水师垄断南海航运,我潮汐帮的商船屡屡被刁难,货物被没收,弟子被杀害。今日能联合各位英雄,我吴破浪第一个赞成!”
陆青锋拱手致谢:“多谢各位掌门仗义相助。如今龚澄枢党羽遍布朝野,锦衣卫与五毒教勾结,势力庞大。但他倒行逆施,早已失去民心,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内外夹击,必能铲除这颗毒瘤。”
苏凝芷取出一幅岭南地图,铺在桌上:“我已打探清楚,龚澄枢的亲信秦彦章驻守桂州,掌控着岭南西部的兵权;其义子龚明远驻守兴王府城外的白虎营,负责都城防务;而龚澄枢本人则在宫中把持朝政,深得中宗信任。我们可分三步走:第一步,由吴帮主率领潮汐帮水师,袭扰广州城外的港口,切断龚澄枢的海外贸易通道,断绝其财源;第二步,由红石道长率领丹霞派弟子,进攻粤北的锦衣卫据点,牵制秦彦章的兵力;第三步,我与陆公子、谢掌门率领主力,直捣桂州,斩杀秦彦章,再挥师北上,围攻兴王府。”
众人纷纷点头,正要商议具体细节,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漓江剑派弟子浑身是伤地闯入:“掌门,不好了!秦彦章带着锦衣卫和五毒教弟子杀来了,已经攻破了山庄外的防线!”
谢云流脸色一变,起身道:“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他们尝尝漓江剑派的厉害!”
众人纷纷拔出兵器,冲出大堂。水月山庄外,秦彦章的大军已将山庄团团围住,锦衣卫弟子身着黑衣,手持弯刀,五毒教弟子则身着彩衣,脸上涂着诡异的花纹,手中的兵器都淬着剧毒。
“谢云流,苏凝芷,陆青锋,你们勾结叛党,意图谋反,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秦彦章坐在战马上,锁魂鞭直指众人。
谢云流冷笑一声,漓江剑出鞘,剑光如流水般划过:“龚澄枢的走狗,也敢在此叫嚣!漓江剑派弟子,随我杀敌!”
一场大战就此展开。漓江剑派的剑法轻灵飘逸,如漓江之水,连绵不绝;丹霞派的剑法刚猛凌厉,如丹霞山石,坚不可摧;潮汐帮的分水刺则灵动刁钻,如海浪拍岸,防不胜防。陆青锋的沥泉剑在乱军中穿梭,“岭南十三式”招招致命,每一剑都带着复仇的怒火;苏凝芷的紫藤鞭则如一
;道流光,时而缠绕敌人兵器,时而撒出草药粉末,让敌人防不胜防。
秦彦章见状,催动“万毒心经”,周身毒气弥漫,冲入阵中。他的锁魂鞭缠住谢云流的漓江剑,毒气顺着剑身蔓延,谢云流只觉手腕一阵麻痒,被迫松手。秦彦章趁机一鞭抽向谢云流心口,陆青锋见状,飞身挡在谢云流身前,沥泉剑横劈而出,挡住了锁魂鞭。
“陆青锋,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秦彦章怒吼着,锁魂鞭如暴雨般落下。
陆青锋凝神应对,沥泉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与毒鞭碰撞,溅起阵阵火花。激战百余回合,陆青锋渐渐感到体力不支,父亲的血诏在怀中发烫,仿佛在提醒他肩上的重任。他猛地一声大喝,使出“岭南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岭南日出”,剑光如朝阳般耀眼,冲破了秦彦章的毒雾,一剑刺中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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